夜深无月,许都城浸泡在浓重的黑夜里,司空府偏厅门窗紧闭。
巨大的铜兽炭盆里,无烟红炭烧得极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青梅酒在炭火上滚沸,溢出微酸的热气。白色的水汽在半空中盘旋,消散。
曹操捏着粗瓷酒盏,仰头。
下颌收紧,温热的酒液滚入腹中。他将酒盏重重顿在案几上。
这是第七盏。
对面的郭嘉斜靠在凭几上。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里衣。衣襟微敞,精巧的锁骨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苍白的脸颊被酒气熏出一抹酡红。
郭嘉把玩着手里的白玉杯。指腹贴着杯壁,缓慢地摩挲。
酒液在杯中轻晃。
“奉孝。”曹操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滞重。
郭嘉抬眼。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
“你白天说的那一策。”曹操凝视着他。
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郭嘉轻笑了一声。
喉咙里发出的震动,带起一丝酒意。
曹操忽然倾身,一把夺过那只白玉杯。酒液随之泼溅在紫檀木案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攥住郭嘉手腕的力道极大,粗重的呼吸里裹挟着浓烈的酒气。郭嘉没有挣脱,视线顺着那几根粗糙的指骨,缓缓上移,最终指尖隔着微凉的空气,轻轻搭在了曹操的手背上。
“能赢。”郭嘉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
曹操屏住了呼吸,攥在手腕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更紧地压住了那激跳的脉搏。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酒气与清苦的药味在方寸之间无声交织。
“袁绍外宽内忌,多谋少决。”郭嘉看着曹操的眼睛。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兵多,却无骨。”曹操的目光倏然暗了下来,握住手腕的手停顿了片刻。
郭嘉的手指顺着曹操的手背,缓缓滑向脉门。
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得极快,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