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一只,空着。
“大王!臣敬大王!一统天下,千秋万载!”夏侯惇举着酒盏,满脸红光,脚步踉跄地走上前。
曹操没有说话。
他端起左边那杯猩红的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地滚动。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滴在领口的暗纹上,迅速洇开一团暗红的印记。
曹操放下酒樽。
他拿起青铜酒壶,手腕微微倾斜。
将右边那只空着的酒樽倒满。
酒液微漾,倒映着大殿上的灯火。
曹操端起这杯酒,悬在半空。
大殿内的喧嚣声渐渐小了下来。丝竹声停了,舞女们也退到了两侧。
群臣小心翼翼地看着那个端着酒杯的魏王,连大气都不敢出。
曹操手腕翻转。
清冽的酒液倾泻而下,浇在光洁的玉石地板上。
酒水渗入玉石的缝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孤有些头痛。”
曹操放下空杯。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错愕的群臣,径直走下了王座,走向幽暗的后殿。
头风如同附骨之疽,在太阳穴里疯狂地跳动。一扯一扯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脆弱的神经。
曹操推开寝殿的门。
他没有让侍从点灯。
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了床榻边。
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木匣。
曹操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木匣冰冷的边缘。
他打开木匣。里面叠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
他慢慢坐下来,将那件青衫抓在手里。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掌心厚厚的茧子。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地埋进青衫里。
布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药草味,混杂着岁月的陈腐气息。
黑暗中,曹操的呼吸变得极其沉滞而粗重。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背。
没有眼泪,也没有哭声。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微弱的喘息声,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断断续续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