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目光钉在那个墨圈上。
曹操的目光顺着笔尖的轨迹移动。他紧按剑柄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郭嘉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没有去拿案角的丝帕。左手攥紧胸口的狐裘。
肩背绷得死紧。
一口血涌上来。顺着他的唇角流下。
他抬起袖口,在唇边随意地抹了一下。纯白的狐毛上立刻洇开一滩刺目的猩红。
他重新挺直脊背。悬空的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笔,没有任何停顿,将笔尖移向地图的南侧。
那里标着曹军目前的营地。
“辎重。”
笔锋重重落下,画了一个占据半个手掌大小的黑叉。
“全部弃之。”
曹操的目光骤然一沉。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片刻的停滞。铁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大军远征,辎重繁杂。”郭嘉的语速突然变快。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急促的喘息,唇角刚刚凝固的血迹再次崩裂。
“敌若以逸待劳,必败。”
他再次沾墨。
笔尖在羊皮上重重一按,留下一道笔直、锋利的黑线。从营地的位置,不顾一切地向上延伸,直接插向白狼山的墨圈。
“轻装。”
“抄小道。”
“日夜兼程。”
郭嘉的指骨已经完全变成了冷白色。汗水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滑落,砸在地图的边缘。
“张辽。”
他在那道黑线的尽头,写下这两个字。
竹制的笔管在他指间被捏得发出极其细微的咯吱声。
“为先锋。”
郭嘉停笔。
他艰难地抽着气,大口吞咽着帐内滚烫的空气,脸颊上异样的潮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灰败。
他放下狼毫笔。
左手探入狐裘的内侧。
动作很慢。过了片刻,他摸出两只用蜜蜡紧紧封住的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