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低下头。
那只带着厚茧的大手松开郭嘉的手腕,反向覆上。
粗粝的拇指指腹压在郭嘉微红的眼尾上。
指尖传来细微的战栗。
皮肤的温差在触碰中传递。
“别让孤输。”曹操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郭嘉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曹操的指腹下轻轻扫过。
他任由那只粗糙的手覆在自己脸上。
偏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燃烧的轻响。
一阵猛烈的穿堂风撞击着窗棂,发出沉闷的低吼。曹操的动作顿住了,他松开郭嘉的腕骨,眉头深深皱起,粗糙的指腹用力抵住隐隐作痛的额角。头风又犯了,那种刺痛顺着颅骨绵密地攀爬上来,让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滞重的冷哼。
郭嘉没有去唤医官。他懒洋洋地靠回凭几上,目光落在曹操痛苦蹙起的眉宇间,随后,他伸出那只在冬夜里冻得犹如冰块般的手,带着几分僭越的放肆,用微凉的手背贴上了曹操滚烫的额角。
极寒的温度刺得曹操眼皮一跳。他本能地想要挥开这只手,却在触及那毫无温度的皮肉时停住了动作。
曹操闭上眼,任由那股微薄却极其受用的凉意压在暴跳的青筋上,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叹息:“这满朝文武,也就你郭奉孝敢在孤的眼皮底下动手动脚。”
“若不给主公降降这虚火,”郭嘉轻笑,指尖在曹操的额侧不轻不重地按揉着,“明日议事,那些言官怕是又要遭殃了。”
两人在寂静的夜里,保持着这种克制却又极度纵容的距离,直到炭盆里的火星彻底黯淡下去。
次日清晨。
炭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灰烬。
偏厅里透进一丝惨白的晨光。
曹操睁开眼睛。
偏厅里只有他一个人。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狐裘,带着残存的体温。
案几上放着一卷竹简。
曹操坐起身,拿起竹简。
上面是用工整隶书写就的墨迹。
第一条:“绍繁仪责,公体任自然,此道胜一也。”
竹简的边缘,还有一点未干的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