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三年。夏。
黄土道干裂。热浪把地平线扭曲。
十万步骑向徐州压进。铁甲被烈日烤得发白。
重骑的马蹄踏碎干枯的茅草。扬起的黄沙遮蔽了天光。
黑色的“曹”字大旗在热风里卷动。旗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粗重的麻绳绑在旗杆上。被风拉扯得崩得笔直。
风里带着很重的土腥味。
许褚骑着一匹青面高头大马,行在中军前方。
玄铁重铠吸足了日头。烫得能烙熟皮肉。
许褚抬起粗壮的胳膊,抹了一把额头流进眼睛里的汗水。
汗水浑浊,裹着黄泥,刺得眼球发红。
他没回头,只把手里那柄百斤重的大刀往上提了提,刀背上的铁环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冷音。
两侧的亲卫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盔甲叶片的摩擦声。
靴底踩在干裂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大军正中,六匹纯黑大马拉着主将战车。
马匹的皮毛被汗水浸透,油光锃亮。马嘴里喷出白沫,滴在滚烫的黄土上,瞬间蒸发。
车轮碾过两道极深的辙痕。
车厢极大。四壁挂着厚重的遮光毡布。
四个角落各摆着半人高的青铜冰釜。冰块融化,水珠沿着铜壁往下淌。
滴入底座的水槽。
寒气一丝丝往外浸。把酷暑挡在毡布外。
车厢内点着一炉沉香。香灰积了薄薄一层。
曹操跨坐在矮榻沿。玄色单衣敞开领口。
颈侧挂着的汗珠顺着锁骨滑进胸膛,没入结实的肌肉肌理中。
他手里摊开一卷羊皮制成的徐州地形图,羊皮边缘磨得起毛,带着一股陈旧的羊膻味。
马鞭在徐州地界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指腹的薄茧蹭过羊皮的粗糙表面。
郭嘉半躺在另一侧。
外面是能把人烤干的毒日头。车厢里,郭嘉身上却严严实实裹着一床杭丝锦被。
锦被的料子极软,压在消瘦的肩膀上。
他手里举着一卷残简,竹简上的墨迹有些晕染,边缘被汗水浸渍得发黑。
他的脸色比冰釜里的冰块更白。没有一丝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