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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对弈（第1页）

许都的冬天来得快。

曹操把主力缩回来之后，城外的诸侯营帐一天比一天多。夜里站在城头上往外看，四面全是火光，连成片，跟地上长出来的一样。城里的人走路都压着声音，怕说话大了让城外听见。

书房的门关着。炭火烧得很足，但窗纸薄，冷气还是一丝一丝地渗进来。

曹操和郭嘉坐在棋盘两边。

这已经成了惯例。军务处理完，曹操就叫人把郭嘉从偏院请过来。名义上是下棋，实际上棋局走不了几手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今夜是第十二局。

"张绣有异动。"曹操两指夹着一枚黑子，没有落。他的目光越过棋盘，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我们的兵力全被许都拴住了。张绣这个时候从南阳捅过来，你那个死局就真成死局了。"

郭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枚白子。

今天换了件薄薄的天青色深衣。曹操每天让太医给他灌药，灌了快一个月，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但也只是一点，仿佛从白纸变成了薄薄的宣纸。

"张绣是条狗。"郭嘉把白子往棋盘上一丢，不看位置，正好截断了曹操的一条大龙，"狗不值得怕。怕的是牵绳的人。"

"刘表。"

"嗯。"

"刘表带甲十万，若他挥军北上，你当如何应对？"曹操落下一枚黑子，棋势步步紧逼。

郭嘉咳了两声。不重。他端起旁边温着的药碗，喝了一口，眉头皱得很紧。

苦。

他放下碗的动作比拿起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嘴抿着，像要把那股苦味硬吞下去。

曹操看着他皱眉头。

他的手动了一下，差一点就要招呼人进来。但他把那个动作压下去了。手收回袖子里，攥了一下拳，松开。

"刘表是个什么人，主公比我清楚。"郭嘉缓过来了，声音里还有药的涩味，"他最在乎的东西就一样。名声。"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棋盘上点了点南方的位置。

"主公上表天子，给刘表一个大大的虚衔。镇南将军，荆州牧，封号往大了给。然后派使者去，敲锣打鼓地封赏。刘表这种人，拿了好处就得做样子。他不光不会动，还会按住张绣，跟天下人表演他对汉室的忠心。"

曹操落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郭嘉。

这个计策太干净了。不费一个兵，不动一把刀，拿一张纸就把南方的刀锋卸了。

但让曹操真正停下来的，不是计策本身。

是这个计策跟他自己的想法完全一样。

他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连荀彧都没有提。

这个人坐在他对面，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苦药一边皱眉头，把他脑子里的东西一个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像是被人扒光了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