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六年,秋。
潼关外的风,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粝。
黄河的怒涛在几里外咆哮,水汽混杂着战马的粪便味,一阵阵刮进曹军的连营。
中军大帐内。
炭火盆里的火光跳跃不定,将营帐映照得忽明忽暗。
曹操坐在帅案后。
他的右手紧紧抠着右侧的太阳穴。拇指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皮肤,勒出一道紫红色的月牙印记。
头风发作时的疼痛,比刀砍斧劈还要剧烈。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钉,一寸一寸地敲进他的头骨里,再用力地搅动。
黏腻的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滴落在案几上的军事地图上。
夏侯渊站在阶下。他身上的鱼鳞铠甲上沾满了黄土,铁片随着急促的呼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西凉铁骑,来去如风。”夏侯渊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和凝重,“主公,平原野战,于我军不利。”
曹操没有睁眼。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松开按压太阳穴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忍耐而根根暴起。
右手在案几上摸索了一下。
没有摸到想要的酒盏。
他的手下意识地向右侧伸去。
以前,总有一只冰冷的手,会适时地递过来一个暖炉,或者一杯温酒。
曹操的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个空。
指尖只触碰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跳跃的烛火。
曹操的手指在半空中痉挛了一下。五指缓缓收拢,捏成了一个拳头。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
他收回手,一拳砸在案几上。
“明日出关。孤倒要看看,马儿有何能耐。”
次日。潼关外。
黄土飞扬,遮天蔽日。
马超一身白袍银铠,端坐在高头大马上。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战鼓声起。
西凉铁骑的冲锋,如同黑色的雪崩,带着摧毁一切的恐怖动能,瞬间砸进了曹军的前阵。
盾牌碎裂的声音,长□□穿骨肉的声音,战马的惨嘶声,交织成一片。
曹操跨坐在爪黄飞电马上,玄色的甲叶上倒映着漫天的黄土。
前军溃败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