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
黄河以北。
连绵的营帐从黎阳扎到河岸。
七十万人。
战马的粪便味顺着北风刮进许都城。
邺城运粮的车辙在泥地里压出半尺深的沟壑。
运粮的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一辆接一辆。
望不到头。
黄河的水面上漂浮着大块的碎冰。
北风卷起夹着冰碴的泥沙。
打在守军的铁甲上。
曹营,满打满算,七万人,十比一。
营墙上的旌旗被风撕扯出裂口。
巡夜的士兵握着长矛,手背生满冻疮,干裂的皮肤渗出黄水。
中军大帐。
沙盘边站着几位老将。
夏侯惇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
曹洪的胸甲上还沾着半干的血污。
盔甲摩擦作响。
铁片撞击的声音在死寂的帐内异常刺耳。
没人敢看主座。
“退守黄河以南。”老将的声音发着颤,他咽了一口唾沫,屏住了呼吸,目光落在脚尖前的毡毯上。
曹操坐在帅案后,玄色的大氅拖在地上,食指骨节敲击着木案,两下。三下,木案发出沉闷的回声,停住,目光扫向右首第一位。
绛红色深衣。
狐白大氅的领口被攥出褶皱。
郭嘉咳了一声,声音压在嗓子里,闷而钝,苍白的手指松开领口,颈侧的下颌绷紧,目光咬住沙盘,眼睫下压。
瞳孔里倒映着代表袁军的黑色小旗。
“奉孝。”曹操吐出两个字,尾音极低。
郭嘉起身,衣摆擦过案几边缘,脚跟踩着木板,极轻,他走到沙盘前,挑起一根两尺长的细竹竿,竹竿的表面磨得发亮,竿尖悬在半空,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猛地刺下,扎在“官渡”二字上,竹竿剧烈震颤,沙盘里的黄土飞溅出来,落在夏侯惇的靴面上。
“退,便是死。”郭嘉手腕压着竹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七十万人,过黄河,钉死在这里。”
曹洪上前半步,铁靴踩得木板一沉,“十比一的兵。”
郭嘉拔出竹竿,转头,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