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各处的广播喇叭还在回荡顾砚秋的声音,一遍一遍,钻进每一条被灰雾吞没的街巷。
楼顶平台上狂风呼啸,诡域灰雾如同浊浪在楼体之间翻涌。许辞平板屏幕上红色的监测光点还在不停熄灭,每消失一个光点,就代表一名适配者的本源被抽干。
江野半跪在地,脸色惨白,额角不断渗出汗珠,那股无形的抽取力量还在撕扯他体内的精神本源。
“再耗下去,撑不过四十分钟。”江野咬着牙,握紧拳头,“我的感知能力已经在衰退。”
风衣男人站在一旁,风衣下摆被狂风猎猎吹动,他手下残存的几名旧秩安外勤,已经有两个人瘫倒在地面,浑身无力,连握枪的力气都在流失。
沈雁攥紧匕首,指节泛白:“回去做第一台天平的祭品,等于一切又回到原点。顾砚秋这个人根本没有信用,就算苏砚顺从,谁能保证他不会转头继续启动第二台天平。”
“没错。”温瑜点头,“他的目标是重塑两界规则,不是拯救城市。妥协换不来安宁。”
陆峥目光落在平板那行熔断引信的批注上,声音沉得像铁块:“引爆核心这条路,代价是苏砚彻底消融。我们不能直接把他推上死路。”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的困局。
妥协,苏砚献祭,顾砚秋继续推行他的新世界构想。
放任,大批适配者死亡,城市苟活,隐患永远埋下。
熔断,苏砚赴死,毁掉第二台天平,危机解除。
三条路,没有一条称得上圆满。
苏砚站在楼顶边缘,望着脚下哀嚎奔逃的城市,掌心归序微光忽明忽暗。残魂在意识深处安静下来,数十年的痛苦、愤怒、挣扎,此刻全部沉淀。
“我不是必须牺牲。”苏砚缓缓开口,“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上百个适配者被当做耗材吸干。”
“不能只靠牺牲一个人来结束战争。”陆峥短刃重重磕在地面碎石上,“风衣男人,你说有一条捷径可以突袭组装车间。我们集合所有还能作战的人手,正面打进去。强行摧毁天平核心,不去动用熔断自杀方案。”
风衣男人抬眼:“捷径通道要穿过旧秩安武器库,至少六台审判机甲驻守。现在能战斗的适配者已经不多。反抗组织残余、我的外勤,加上我们这几个人,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硬闯,伤亡会极其惨重。”
“总比直接交出苏砚的性命要好。”沈雁说道,“拼一把。”
许辞飞快敲击平板,调取地下武器库、组装车间的扫描结构图:“我可以入侵局部枢纽系统,短暂干扰机甲识别模块,但持续时间极短,最多十二秒。十二秒一过,机甲就会恢复全部作战能力。”
温瑜从随身背包翻出几支应急药剂:“这是当年实验留存的本源稳定剂,只能暂时压制天平的抽取效果,治标不治本,可以让倒下的人短暂恢复行动能力,用来冲锋。药效结束之后会反噬身体。”
“赌。”苏砚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跟着大部队一起进攻。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走熔断引爆那一步。”
众人迅速统一方案。
温瑜把稳定剂分发给每一个还能行动的适配者。针管扎进皮肉,冰凉药剂涌入血管。江野闷哼一声,被抽取的力量短暂回流,踉跄着重新站起。风衣男人手下的外勤也一一被唤醒。
沈雁接通反抗组织残余频道,下达集结命令。灰雾笼罩的城市各处,零散的幸存者向着约定的地下入口汇合。
就在所有人准备动身奔赴地下入口的一刻。
许辞的平板猛地弹出一条高危警报。
底层组装车间,第二台天平进度跳变。
78%。
“不对!充能速度突然暴涨!”许辞脸色大变,“顾砚秋在加速进程!他在主动加大地层网络的抽取功率!留给我们进攻的时间,只剩二十八分钟!”
地面远处街区,接连传来成片的惨叫。大批适配者正在急速倒下。
而地下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厚重的机械轰鸣。
顾砚秋,已经开始将捕获的适配者本源,注入第二台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