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三十七天。
整座南城还飘着淡淡的灰雾余烬。
高楼断壁被脚手架裹住,路面碎石被清扫成堆,临时安置区的帆布帐篷连绵成片,街道上随处可见修补墙体的工人、巡逻的安保,人声嘈杂,看着是重生,实则处处透着别扭的死寂。
天平枢纽崩塌、第二台天平自毁之后,两界壁垒暂时稳固。诡域裂口尽数闭合,畸变怨灵彻底销声匿迹。
灾难看似彻底结束。
但人心的裂口,永远封不上。
市中心临时医疗监护中心,无菌病房玻璃透亮。
江野静静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却微弱。全身监测仪器线条平稳,没有病灶,没有损伤,只是意识沉在精神深海,迟迟不肯醒来。
整整三十七天,毫无动静。
苏砚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身形清瘦,脖颈、手腕还留着旧日浅浅疤痕。天平同化的后遗症还在,偶尔眼底会闪过细碎的金红光影,转瞬即逝。
他掌心轻轻贴着江野的手背,归序微光极淡,缓缓渡入对方体内,却石沉大海,掀不起半点波澜。
“还是没反应?”门口传来陆峥的声音。
他脱去了作战服,穿着简易的黑色训练衫,小臂新愈的疤痕交错,手里拎着两份简易餐食,满身风尘。这些天他一直在帮着整合残余战力、维持城区秩序,几乎连轴转。
苏砚摇头,声音低沉:“精神本源耗空了。他不是昏迷,是自我封沉。什么时候愿意醒,才算真的活过来。”
温瑜跟在后面走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适配者体检报告,脸色凝重:“全城一百一十二名被天平抽取本源的适配者,全部恢复身体机能。但所有人都留下了后遗症——力量不稳定,情绪极易躁动,对灰雾能量高度敏感。”
“还有更麻烦的。”许辞抱着平板快步走入,屏幕上弹出最新的城区舆情监控,“普通人那边,出事了。”
平板画面切换,是街头偷拍的短视频。
安置区的空地上,几名普通市民围着一名年轻适配者推搡怒骂。那名适配者只是抬手挡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溢出一丝执念微光,瞬间引来人群更大的恐慌。
“就是你们这些怪物!招来的灰雾!”
“差点让全城人陪葬!”
“灾难没彻底消失,你们一天不走,我们一天不安生!”
视频结尾,年轻适配者被人群逼到墙角,眼底泛红,力量险些失控,最后硬生生咬牙压制,狼狈逃窜。
许辞指尖划过屏幕:“灾后谣言疯传。有人刻意带节奏,说适配者是诡域的引线,是天生的灾星。现在全城普通人,都在排斥、敌视我们。”
沈雁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未消的戾气,刚结束一场街头冲突调解:“我刚刚镇压了两场聚众围堵。不少幸存的旧秩安底层人员,把灾难锅全部扣在适配者头上,煽动民众对立。”
“顾砚秋呢?”苏砚忽然开口。
“单独关押在地下安保囚室。”陆峥语气冷硬,“全程最高级别看守,不开口,不认罪,每天只是静坐。”
他谋划二十年,毁了半座城,到头来输得一干二净,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太反常。
苏砚抬眼望向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残留的浅灰雾气贴着楼宇顶端缓慢流动,阳光穿透下来,却暖不透整座城市的寒意。
“不是民众无端敌视。”苏砚缓缓开口,“是有推手在刻意放大隔阂。有人想把适配者,彻底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
话音刚落,病房外的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奔跑声、尖叫和骚动。
护士仓皇推门进来,脸色惨白:“不好!重症监护区的三名适配者病人,同时失控了!”
“他们……在无雾、无刺激的干净环境里,突然暴走!”
苏砚猛地起身,眼底细碎的金红光影骤然亮起。
他清晰感知到,整座城市地底,沉睡的执念能量,正在无声复苏。
天平崩塌,从来不是结束。
是更深层灾难的,正式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