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远调回天启集团J市郊区公司任综合管理部副主任后,参加的第一个集团战略会议就火药味十足。
有人提出要把园区东侧一块闲置了五年多的地块转让给地产公司,转让款用于补贴集团主业的现金流。
分管资产的副总裁刘铭极力推进,分管战略的副总裁陈山云则明确表示反对。
陆怀远刚来不久,没有任何明确表态,只是坐在后排翻材料。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块地被闲置多年,每年的折旧和维护成本都挂在综合管理部的账上,而刘铭提出转让的评估报告中,引用的土地估值数据是两年前做的,按照近两年周边地价涨幅重新算的话,那块地的实际价值至少被低估了百分之二三十。
会议结束后,陆怀远没有立刻走,等人都散了才走到会议桌边,翻了翻桌上的那份评估报告附页。附页末尾的评估方盖章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第三方评估公司,陆怀远用手机拍了下来。
当晚就在网上搜了一下那家评估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这个公司注册于两年前,注册资本只有一百万。又顺着这个法人名字搜了一遍集团近年的人事公示,发现资产管理部门一个同名主管,半年前刚从西北某分公司调去总部。
陆怀远当下就有了判断,这绝不是简单的业务分歧,有人想趁他刚回来还不熟悉情况,把这块地以低于市价转让,一旦成交,日后审计追责,责任大概率会落到综合管理部也就是资产持有方头上。而他作为刚上任的新副主任,恰好是综合管理部最新的负责人,最容易被扣上一顶可大可小的帽子。
他把这个想法跟周岸说的时候,两个人正在一起做晚饭。
周岸听完后问了一句:“那个地块现在实际归谁管?”
“名义上归综合管理部,但好多年没人动过,合同档案和维修记录都压在档案室,部分文件甚至没有电子版。”
这个时候,周岸的一句话让陆怀远停住手里的动作,“如果这块地真的以两年前的评估价成交了,事后追责的时候,你是综合管理部管资产的副主任,审核流程上有你的签章通道。你刚来,文件流转不熟,你下面的人可以替你代签吗?”
这句话让陆怀远后背微微发凉。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档案室调出那块地过去五年的全部归档文件。他发现当年天启拿下这块地的时候,曾经与当地街道办有过一份框架协议,内容提到未来若进行转让,应优先面向某一类定向用途,可是这份协议没有出现在那份评估报告的附件里。这意味着,如果那块地按照那份评估报告直接转让,不仅价格可能偏低,还存在用途违约的风险。
陆怀远把那份征购协议复印了一份。
接下来的两周,他没有在任何会上提这件事,只是私下找了综合管理部一位快退休的老员工聊天,了解这块地当年是怎么征下来的。
老员工一边喝茶一边回忆,告诉他当年这块地是陆文起经手谈下来的,当时是跟街道办签了一个“合作备忘录”,地块将来用于员工综合配套设施,不能转给商业开发用途。
陆怀远听完完全明白了,有人知道当年的备忘录,却没有把它放进评估报告的附件里。如果转让按照目前方案推进,将来一旦被街道办追责,他绝对跑不了。
回去后陆怀远通过OA发起该协议的归档补录申请,特意注明经查本协议尚未纳入电子合同管理库,现予以补录,审批路径直接提交到了集团法务部。
会上他对这块地提了一个折中方案,将部分闲置区域改造为共享办公空间,以出租的方式盘活资产,既能产生现金流,也能保留地块的持有权,规避未来可能的用途纠纷。
刘铭的人试图从租金回报率的角度反驳,但数据是陆怀远花了三个晚上把周边同类型共享办公项目的运营数据整理出来,每一个数字都能查到公开来源,反对者找不到突破口,最终讨论结果是不了了之,那份转让方案被搁置。
没过多久,集团启动了年度管理人员合规自查,要求所有中层及以上都要填写《家庭成员及主要社会关系信息登记表》,配偶及子女长期居住地和配偶及子女国籍两栏是必填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