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两三点的O市和蒸笼没什么区别,陆怀远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去文心学院教师宿舍,车开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除了公文包,什么都没带。
陆怀远靠在座椅上摆弄手机,车在高速上开了快一个小时,登机前发消息问周岸在哪,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传达室的大爷昏昏欲睡,收音机里的杨家将正在大破天门阵,陆怀远侧身从教师宿舍的半扇铁门中间穿过去,整个楼道里只有他咔哒咔哒的脚步声,声控灯都跟着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他站在402门口,敲了好几起都没人应答,拨周岸的号码,响了也没人接,再拨还是没人接。
陆怀远想了想,抬腿就往行政楼的方向走,越走他心里越开始发慌,不太敢往深处想。
行政楼走廊里很安静,陆怀远顺着指示牌大步径直到了三楼尽头那间办公室,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有一个带着点学术腔的男声在说话,“我其实一直都希望你能去我办公室那喝喝茶,存的好茶叶我谁都没给谁喝过,我对你的邀请一直有效,没有期限。”
陆怀远的手停在半空。
周岸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意外:“黄老师——”
“你让我说完周岸,我今天不是以同事的身份跟你说这些,我从前也试过走所有人都认可的路,年纪到了就成家,按部就班过日子。可是真正结婚之后我才发现,我根本没办法和女性长久相处,勉强凑合,对两个人来说都是煎熬。离婚后,本来我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就一人安安稳稳过完算了。”
黄其正声音放得更低:“直到后来遇见你,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我们是一类人。一开始我只是欣赏你的学识品性,后来可能是观察你久了,心思就慢慢变了,我是真心想和你走到一起。”
周岸没想到黄老师说话这么直接,把他的伪装一把撕碎,暴露于人前。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陆怀远站在门外,靠着墙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再后来你在书店做分享会,我也去听了,别人看你是在分享书中人物,可我就是知道你不是在讲历史,是在讲你自己,你在书里给他们每人都安排了一个结局,唯独没给你自己安排。”说完这些黄其正好像松了一口气,“周岸,我想给你一个结局。”
“我跟你说过,我——”,周岸开始结巴起来。
“我知道你心里那个人,应该是分享会上你一直在看的那个人。他出现以后,我见你高兴了一段时间,又变回沉默。然后就是看到你在操场上走圈走到天黑,在办公室改稿子改到整栋楼只剩你一个人,我不是说要取代他,我是想说,如果你等他等得太累了,想换一种活法,那么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不需要你等。你知道咱们这种少数群体,也需要踏踏实实地过日子,规划未来,还要一点点去抵御世俗带来的压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数十秒,走廊里陆怀远还站在那,拳头已经攥得梆硬,他能听见自己咚咚咚的心跳,他觉得此刻应该推门进去,把这个人的话打断,把周岸从那个场景里拉出来,但陆怀远的脚钉在原地动不了,其实他也想听听周岸会怎么回答。
“黄老师,”周岸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颤抖,“你说的这些,我没法现在回答你,我需要时间。”
“我可以等。”,黄其中紧追不舍。
“你不用等,也不用一直在,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我不想耽误你。”
“耽误不耽误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刚落,门被大力推开撞到墙上,沉闷的响声吓了屋里的两人一跳。陆怀远已经站在门内,抬手在已经推开的门上敲了三下,然后点头示意。
周岸看到来人是陆怀远很意外,还有种做了亏心事被人抓了现行的本能反应,他没戴眼镜,大概是刚才黄其正说话的时候摘下来的。
“你怎么来了?”,周岸忙不迭出声打招呼。
“我爸出院了,我就直接从那边过来了。”陆怀远努力压住即将爆发的情绪,尽可能镇定地盯了周岸半天,又看向屋里的黄其正,太阳穴都跟着突突地跳。
黄其正见有人来随即把书放在桌上,从容拿起自己的包,“那我先走,你们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不卑不亢地看着陆怀远,两个人就那么对视,谁都没先伸手,只是彼此轻轻点了个头。
陆怀远轻轻把门带上,转过来靠在门板,一脸怒气看着周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