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荷花池着实很大,半池荷花开得正盛,半池清潭平静无波。
几艘景区常见的摇橹船,在水面飘飘摇摇。船舱上青绿纱幔随风飘动,船里装满鲜花美轮美奂,船内中间安放一张小几,摆着书、果盘、粉色果茶,还有用蓝色印花布包面的精致双人座位,很是优雅精巧。
其中一艘船上坐了两个人,正是他用灵视看到的——船里的女人和摇橹的蓑衣老翁。
肉眼看清这一幕,严谕莘才恍然大悟,这是他最爱的电影《何倚青风》中的一幕场景。在空虚无法入睡的夜里,他曾翻来覆去看这个电影,再熟悉不过。
船上女人穿着卡其色风衣,围了条浅驼色羊绒围巾,长发过肩,化着淡淡的妆。
是《何倚青风》的女主角——樊湫。
严谕莘不追星,平时因为工作也不少见到明星,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他凡人之躯突然涌出莫大的陌生的情绪,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哀伤,也可能是恐惧。只觉手脚凉凉的麻麻的,心里慌慌的烫烫的,既想靠近,又想躲藏,挣扎到最后也只是僵立着,双脚不受控制,全身只有手指可动,偷偷扯了扯衬衫袖口。
樊湫跟摇橹老翁在聊天,不知老翁说了什么,她笑得很开心。樊湫笑起来很好看,和在大屏幕里看到的一样,亲切灵动,宛如秋风翻动的书卷。
严谕莘并没忘自己还有谶官任务在身,手起剑落,荷花池边看热闹的人群瞬间化成齑粉,吵闹环境瞬间安静,吸引了远处船上两人的注意。
不出意外,那艘船朝他摇过来。
严谕莘心跳大乱。
等船靠近后,白胡子遮住半张脸的老翁歪头问道:“你是谁啊?”
见他不答,抬脚便踏上船头,倾身靠近,自上而下淡淡的又带侵略性地俯视他。
“八杆子打不到的人,上来就打我八杆子,这是什么道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捏这些人,熬了几个通宵,连个道歉都没有吗?”
像是责怪,可语气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可严谕莘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因为当老翁靠的足够近时,他发现老翁和自己之间多出了个东西,让他脑子发蒙——木灵魂线。
他可是地府谶官!
他可是天生的六亲缘浅!
他可是连和生身父母都没有木灵魂线!
这哪里突然冒出个凡人,和他有亲缘关系?
严谕莘自己不过才二十五岁,眼前的“老翁”——浓黑的眉,紧致的脸,上扬丹凤眼,长直睫毛遮住瞳孔一点点——听声音,也分明是个年轻人。
两人之间怎么可能……绝不可能是父子关系!
严谕莘面上平静,脑子里已经电闪雷鸣。
“问你话呢?怎么一直发呆不说话啊?”
老翁笑起来,他一笑眼睛弯弯的,像个月牙。
严谕莘喉咙不自觉滚了滚,背后更是冷汗涔涔。
因为他本人笑起来,眼睛也是弯弯的,像个月牙。
这种相貌上的相像,也说明两人的因果缘分不浅。
难道是……是……上辈子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