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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归去（第1页）

暮晚时分，我和陈也俊在船头坐着，一边吹着江风，悠闲地望着水面渔火，一边闻香品茗畅聊人生。我问他:“瑢王爷从小那么优秀，明明是盛天子最骄傲的六皇子，后来怎么就过继给云熙王府了呢？”陈也俊笑说:“世间有些事看似匪夷所思，其实都有本末终始。这事我的确知道内情，你问别人不一定能告诉你。”

我洗耳恭听。陈也俊轻叹说道:“瑢王爷看似完美，当年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就是他不喜欢女人，你或许不敢相信。”我闻言一惊，有些难以置信。只听他笑着又说:“你别看他现在那么风流，身边总是不缺女人，其实在他十几岁之前，曾疯狂迷恋过一个男人。那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楚音，也曾在云栖山庄待过。”

我听了不无吃惊，当时只当他们是知己，却不想竟是这种关系。陈也俊又道:“盛天子得知他酷爱男风，也曾痛笞过几次，为了逼他爱上女人，无所不用其极，但是都没能改过来。天子对他很失望，就把他过继给当年同样因酷爱男风无后，英年早逝的云熙郡王为嗣。”

我听着有点难受，想不到我当年迷恋的瑢哥哥，竟然喜欢男人。难怪楚音公子看我的眼神，就跟山庄那些女人一样。他大概是怪我跟他争宠吧。我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陈也俊又道:“盛天子见他屡教不改，一怒之下就把他贬到云州修书去了，使他远离朝堂，要彻底放弃他，十年来对他不闻不问。”

我听完悲哀道:“原来是这样，我竟毫不知情，当初像个傻子似的，那么喜欢他俩。”

陈也俊看了我一眼笑问:“知道他是怎么突然变好的吗？”我摇摇头，很想知道。陈也俊说:“因为你。”我不解地看着他。陈也俊又道:“自从你进了云栖山庄，那个凌雪公子就跟他约法三章，让他悉心照顾你，不能对你动心，还要他把你养大后，嫁给别的男人。这一招果然管用。他照顾你，像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用心，养到十多岁时，你就美得不可方物，他忍不住动心了。楚音公子看到他那么宠爱你，心里非常嫉妒。两人从最开始的惺惺相惜，到争风吃醋的吵闹，最终形同陌路分道扬镳。”

我听到凌雪公子的名字，忙问道:“凌雪公子到底是谁？王爷向来天不怕地不怕，为什么单单会惧怕那个人？还要对他言听计从？”

陈也俊说:“我也没见过他。王爷不是怕他，是受制于他。当年盛天子痛恨楚音，派凌雪公子杀了他。瑢王爷为了救他的心上人，答应了凌雪公子，将来会帮他做一件事。楚音公子才得以苟活。后来凌雪公子就把你交给了他。瑢王爷为了兑现诺言，答应了他的要求。”

我恍然大悟道:“我一直以为从大火中救我的人是瑢哥哥派去的，是他救的我。原来他是为了他的长琴公子，不得已才收留我的。”

陈也俊道:“最初的确是为了楚音，他答应了凌雪公子不得不照顾你。可是天长日久，他就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你，从此就再也不喜欢男人了。楚音公子伤心欲绝离开了山庄。”

我又问道:“凌雪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天子的人吗？如果他是天子的人，为什么还会跟瑢哥哥交易，放过了楚音？如果不是天子的人，他却帮天子解决了王爷的难题。”

陈也俊说道:“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是个很神秘的人，能够自由出入天子的紫宸殿，应是天子的心腹。但是他那个人高深莫测，常常又会违背天子，胡作非为。”

我点了点头:“难怪瑢哥哥说他是个疯子，又说他是个狂人。”陈也俊笑道:“他确实够疯癫的。当知道瑢王爷已经开始对你动心的时候，他送了一封密信去山庄说要把你带走，吓得王爷连夜找到我，把你藏到海州老家去了。”

陈也俊看我沉默不语，又道:“那个凌雪公子还威胁王爷，说是在你十五岁成年后，如果还没有嫁个如意郎君，他就要到山庄把你带走。王爷没办法，才想到让你跟何林假成亲，来蒙混过关。后来凌雪公子果然没有上门。”

我若有所悟，原来艾瑢没有骗我，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才会那么做，我开始能理解他了。可是我却始终不懂那个凌雪公子的意图。

陈也俊笑道:“你现在知道王爷为什么会把你看得那么重要了吧？他为了你抛弃了楚音，你是他心里最爱的女人，还是他的初恋。”

我不无伤感道:“还好王爷现在变回了正常男人，也有了一儿一女。不知道那个楚公子，现在人在何方？他会不会还想着王爷？”

陈也俊笑道:“你真以为他们能彻底断绝了联系？其实楚音一直都在暗处帮王爷做事。听说他最近为王爷秘密训练了十大高手。”

我惊讶地望着他:“王爷不会还对他——”陈也俊说道:“王爷对他早就灭情绝爱了，如今他们只是主仆还有知己的关系，再无其它。”

就在这时船靠岸了，船夫喊道:“公子爷，到地方了。”陈也俊对我说:“走吧，我带你去咱们的第一座归去楼看看，今晚就住那儿。”

我跟着他弃舟登岸，进入了一座江南风情的小城，只见城中三街六巷，夜市繁华。

岸边早有一辆华丽马车恭迎，我们上了车往城中去。陈也俊告诉我，今晚没什么事的话，会带我到夜市逛逛，看看江边的景色。

归去楼的造型别致，上下四层，大门外紧邻着街边，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非常繁华热闹。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归”和“去”两个大金字，十分惹眼。

陈也俊轻摇折扇，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在前面。我紧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左顾右看。

有个年轻人从门里迎出来，忙上前行礼道:“不知公子爷大驾光临，小人有失远迎。”

陈也俊边走边吩咐他，去叫掌柜的到楼上雅间里找他。那年轻人忙答应着就去了。

我走进归去楼内进入大堂，抬头就看见一个大匾，上书着“天上人间”四个大字，仔细一看竟是瑢王爷的笔迹，不由得暗暗称叹。

楼下一层是大堂，打尖吃饭的地方，往上两层是客栈，最顶层是装饰华丽的套房。

陈也俊吩咐随从的人先去楼下吃饭，只带着我一个人上了顶楼套间，上面几乎没有人，周围非常的安静。推门进了房内，又看见一重两重三重门，一直走到最里面才是卧房。

他站在床边对我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外面跟掌柜的谈事，过一会儿，你再出来找我。等吃完了饭，我就带你出去逛夜市。”

我乖乖地点点头，到大床上坐下来，不停地打量着房间内的陈设和布置，只觉得处处精美，华丽无比，想象中皇宫也不过如此。

陈也俊在外间的坐榻上吃着茶，对站在旁边的掌柜父子说道:“我打算把江北的四十九座归去楼，将来都交给我妹妹。你们要尽忠职守，替她好好打理，把她当成未来的主人。”

掌柜父子面面相觑。那个年轻人问道:“可是公子爷说的这位新主人，小人和父亲都没有见过，将来遇到问题如何跟她联络呢？”

陈也俊说:“她现在正在我房里休息，待会儿你们就见着了。你们父子跟随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劳苦功高，我心里都记着呢。”

掌柜父子忙躬身道:“公子爷大恩大德，小人父子感激不尽，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

陈也俊又道:“话不能这么说，有功必赏，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待我和我妹妹游完山河四季，兴尽归来之时，一定重赏你们父子。”

掌柜的见陈也俊没有别的吩咐，就要带着儿子告辞，向陈也俊说道:“公子的晚宴，小人已经命人备好了，一会叫人送到楼上来。”

陈也俊吩咐道:“我想先泡个兰汤，去去身上的风尘。你去安排人来给我烧汤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