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结束,燥热的晚风裹挟着运动过后的汗味,人群三三两两往教学楼回流。
傅星眠把校服外套重新披回肩头,瓶口捏得有些变形,方才树荫下那片刻松弛,随着重新踏入教学楼,又一点点敛了回去。
陆砚辞走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往高二七班走去。走廊上人来人往,不少刚上完课的学生打闹穿行,可几道细碎的议论,还是清清楚楚钻到耳朵里。
“看,就是傅星眠,跟陆砚辞走在一起。”
“也不知道陆砚辞图他什么,一身麻烦,家里还总闹矛盾。”
“听说他在家跟父母吵架,昨天闹得很晚,该不会性格真的很极端吧。”
话语压得很低,却刻意没有避开来。
换做从前,傅星眠多半会骤然停下脚步,眉眼一冷,摆出那副不好惹的模样,用气场逼得那些人闭紧嘴巴。用尖锐的外壳,隔绝所有伤人的闲话。
可经过昨夜的争执,再加上体育课那一番剖白,他此刻只觉得疲惫。
他垂着眼,下颌绷直,脚步没有停顿,装作全然没有听见,只想尽快回到教室座位。
可那几个男生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往前跨了两步,拦在了走廊拐角。
为首的男生是隔壁班的,平日里最爱跟风散播关于傅星眠的传闻,抱着胳膊,眼神带着几分戏谑:“傅星眠,天天让陆砚辞护着你,你就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走廊路过的学生纷纷放慢脚步,远远围观过来,一道道视线落满在两人身上。
傅星眠指尖攥紧外套下摆,小臂旧疤随着情绪起伏,传来一阵淡淡的抽痛。怒火在胸腔里往上窜,可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在拉扯——如果自己动手,坐实“校霸打架”的传闻,最后又会变成他的错,回家又要迎来父母无休止的指责。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戾气,没有回话。
对方见他沉默,越发得寸进尺,往前又逼近一步:“怎么不说话?平时那股嚣张劲儿去哪了,难不成全都装出来的?”
就在那人还要继续开口嘲讽的时候,陆砚辞往前踏出一步,稳稳挡在了傅星眠的身前。
身形不算高大,脊背却挺得笔直,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薄霜,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玩笑要有分寸。”
他声音不高,却让周遭喧闹的走廊瞬间安静几分。
“别人家里的事,轮不到你们拿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没有招惹你们,没必要承受这些无端的揣测。”
隔壁班男生被他直视,气焰弱了半截,依旧嘴硬:“我们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随口的话,也会伤人。”陆砚辞目光淡淡扫过几人,“下次再听见,就不是随口说说这么简单。”
没有叫嚣,没有动手,可那份笃定的维护,足够压下对方的挑衅。
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不甘心地嘟囔两句,悻悻地散开,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走廊重新恢复来往的喧闹。
危机消解,陆砚辞侧过身看向身后的傅星眠。
少年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睛,肩膀微微绷紧,脸上看不出情绪。刚刚被当众围观调侃,那份难堪,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刚刚,为什么不反击。”陆砚辞轻声问。
傅星眠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倦意,声音压得很低:“就算吵赢又能怎么样。闹大了,处分是我的,回家又是一顿数落。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折腾。”
从前竖起尖刺,是为了自保。可刺挥出去,最后受伤的往往还是自己。
他习惯了对抗,却也早已厌倦对抗。
陆砚辞望着他眼底藏起的无力,心底泛起一阵涩意。他伸出手,迟疑一瞬,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傅星眠的胳膊外侧,隔着一层校服布料。
“不想闹,那就不闹。以后,不必你一个人去挡这些。”
傅星眠抬眼望他,走廊窗边落进来的日光,一半落在陆砚辞脸上,一半沉进阴影。
心口又酸又烫,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他别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率先迈步朝着教室走去。
耳尖,却悄悄红了。
回到教室坐回后排座位,课桌之间依旧是寻常光景,课本堆叠,笔尖沙沙作响。只是傅星眠放在桌下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外界的流言不会就此消失,可至少,不再是他孤身一人直面所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