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跟着那根红线走。
红线从刘咏琴的手腕延伸出来,悬在半空,暗红色,像一条血管。它穿过刘府的院墙,穿过街道,穿过进子河上的木桥,一直向村子西边飘去。江知竹走在最前面,脚步轻飘飘的,穿过行人和牲畜,眼睛盯着那根线。
线在一间草棚前停住。
草棚搭在村子边缘,挨着一片竹林。棚子很破,屋顶铺着稻草,墙角堆着马料。那个开黑色汽车的车夫坐在棚子门口的石头上,低着头,正在用一块粗布擦手。
红线连在他的左胸上。
线头没入他的衣服,消失在心脏的位置。车夫毫无察觉,只是偶尔用拳头捶一捶胸口,像那里有些闷。他捶了两下,皱皱眉,继续擦手。
“是他,”巫然依轻声说。
康南知蹲下身,试图去看那根线连在车夫身上的具体位置。她的视线穿过车夫的粗布短打,看到线头在他皮肤下微微发亮,像埋进去的一根血管。
“他也不知道,”康南知说,“和刘咏琴一样,他看不到。”
天色暗下来。
四人站在草棚外,看着车夫起身喂马,然后坐在门槛上吃干粮。他吃的是硬面饼,嚼得很慢。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住,抬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竹林里传来脚步声。
车夫站起来,把面饼塞进口袋。他快步走到竹林边,拨开竹子。刘咏琴从里面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月白色的旗袍,而是一件深蓝色的粗布褂子,头发挽成髻,用一根木簪别住,像个普通的村妇。她脸上没有脂粉,在暮色里显得很素净。
她看到车夫,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但真实。
车夫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递给她。刘咏琴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块麦芽糖。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车夫看着她吃,眼神很软,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刘咏琴嚼着糖,忽然伸手,握住了车夫的手。
车夫僵了一下。他迅速左右看了看,竹林里空无一人。他没有抽回手,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两人的手都粗糙,一个握惯了方向盘和缰绳,一个握惯了笔和书页,此刻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爹要我嫁人,”刘咏琴说。她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
车夫低下头:“我知道。”
“我不想嫁。”
“我能做什么?”
“你带我走,”刘咏琴说,“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