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刺破夜色时,整栋教学楼瞬间从死寂的沉静活了过来。
喧闹声从楼下逐层翻涌上来,走廊里传来桌椅拖动的响动、同学说笑的嘈杂,积攒了一整晚的疲惫,在铃声落下的瞬间尽数释放。
教室里白炽灯依旧亮得刺眼,映着满地散落的试卷与草稿纸,衬得高三的夜晚潦草又真实。
班里大半同学都忙着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不过几分钟,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就空了大半,只剩寥寥几个人留在座位上刷题。
苏向禾慢悠悠合上错题本,指尖划过纸面平整的纹路,视线下意识偏向身侧。
江砚还没动。
他依旧保持着方才刷题的姿势,坐姿端正,侧脸清冷,指尖握着笔,不急不缓地在卷子末尾写下最后一行步骤。
窗外夜色彻底沉透,墨蓝色的天幕压着整座校园,晚风穿堂而过,掀起窗帘边角,轻轻扫过他垂落的额发。
少年周身像是自带一层隔绝喧嚣的屏障。
周遭的吵闹、走动、嬉笑,都无法扰他分毫。
苏向禾看得微微出神。
相处越久,他就越难分清,自己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对江砚生出了这般藏不住的执念。
或许是无数个题海为伴的夜晚,是他独一份的耐心迁就,是旁人都得不到的特殊纵容,一点点攒起了他心底汹涌又隐秘的心动。
“不走?”
清冷的嗓音忽然在身侧响起,猝不及防拉回苏向禾的思绪。
他回神太快,睫毛轻轻一颤,抬眼就对上江砚望过来的目光。
少年眼眸漆黑干净,在明亮的灯光下清晰透亮,没有半分疏离冷淡,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问询,温和得很。
苏向禾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指尖轻轻捏了捏书脊,低声答:“等会儿,还有道错题没整理完。”
江砚闻言,淡淡颔首,收回目光,却没有起身收拾东西的意思。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窗外呼啸的晚风,和两人之间安静细碎的呼吸声。
空旷的教室陡然变得静谧,所有多余的干扰尽数褪去,只余下他和江砚,隔着窄窄的课桌,两两相对。
苏向禾低头翻出错题,笔尖刚落,指尖就微微一顿。
笔没墨了。
黑色水笔在纸面划出几道空白的浅痕,彻底断墨。
他微怔,低头翻找笔袋,把里面的几支笔挨个试了一遍,要么断水,要么笔芯松动,居然没有一支能用。想来是今晚刷题太多,几支常用的笔刚好全部耗尽。
教室里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后排两人。
苏向禾看着空白的卷面,有些无奈,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过头,轻声开口:“江砚,借支笔。”
话音轻落的瞬间,身侧的人便有了动作。
江砚没有抬头,只是随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指尖捏着笔尾,轻轻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又熟稔,像是这样的迁就与给予,早已成为习惯。
苏向禾伸手去接。
课桌间距太窄,两人同时伸手的瞬间,指尖无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温热的触感骤然相触。
江砚的指尖微凉,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触碰的一瞬间,微凉的温度透过皮肤蔓延开来,带着清晰的、属于对方的触感。
苏向禾的指尖猛地一僵。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四肢百骸,轻轻麻麻的,不痒,却足够让他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瞬间掀起一阵细碎的波澜。
只是一瞬的触碰,却漫长得仿佛定格。
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可慌乱之间,指尖反而轻轻蹭过了江砚的指腹,细腻的摩擦感被无限放大,牢牢刻在感官里。
晚风恰好从窗口涌入,掀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拂过两人相靠的手臂,夜色温柔,灯火缱绻,暧昧的氛围在寂静的教室里疯狂滋生,密不透风。
江砚的动作也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