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慢慢褪去燥热,校园里的香樟树依旧枝叶繁茂,细碎阳光透过叶隙落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温柔又安静。
开学第二周,班级学习节奏渐渐收紧,各科老师陆续开始随堂测试摸底,用来检验新生的基础水平与适应状态。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宣布进行全科数学模拟小测。
消息一出,班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
这次模拟卷是年级统一的摸底真题,难度比平日作业高出一大截,填空陷阱多、计算量大,最致命的是最后两道压轴大题,综合性极强,糅合了几何辅助线与二次函数难点,就算是班里成绩中上的同学,也未必能完整啃下来。
教室里的氛围瞬间紧绷,所有人都收起闲聊的心思,屏息凝神等待试卷下发。
温予安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悬起来,指尖下意识攥紧笔杆,心底泛起浅浅的慌乱。
他文科悟性极高,背书、理解、阅读理解向来轻松稳居前列,可理科始终是他跨不过的短板。哪怕每天熬夜刷题、整理错题、背诵公式,遇到综合性强、灵活多变的题型,依旧容易卡顿卡壳,思维跟不上出题逻辑。
试卷一张张传递下来,雪白的卷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题干,视觉压迫感极强。
温予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低头快速进入答题状态。
开头选择填空还算顺利,他稳着心态一点点计算,尽量避开题干陷阱,认真落笔。可越往后写,难度层层递进,思维越来越吃力。写到大题部分时,思路开始断断续续,原本熟记的公式在脑海里混乱交织,怎么梳理都捋不顺解题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飞速流逝,黑板上方的时钟指针不停转动,考场只剩下安静的笔尖摩擦声,沉闷又压抑。
周围不少同学已经开始皱眉停顿,频频翻看题目,显然都被难题困住。
温予安咬着下唇,额头渗出细细的薄汗,手心微微发潮,越写越慌。
他不甘心空题留白,不想自己的弱势暴露得太过明显,更不想在样样拔尖的陆叙面前,显得笨拙又差劲。可大脑一片混沌,无论怎么推演,解题步骤都是错的,草稿纸上写满杂乱作废的演算,密密麻麻,却找不到一丝正确突破口。
考试最后十分钟,大部分同学已经放弃挣扎,纷纷回头检查前面基础题。
温予安盯着两道空白的压轴大题,眼眶微微发烫,心底又急又涩,几乎快要撑不住。
就在他手足无措、濒临崩溃的时候,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陆叙早就写完了整张试卷。
他做题向来又快又准,全程从容淡定,短短二十分钟便答完所有题目,随后安静复盘检查,卷面工整完美,没有一处涂改纰漏。
别人焦头烂额、束手无策的难题,于他而言不过是基础题型。
可他没有提前交卷,也没有丝毫松懈走神,只是安静坐着。
他的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身旁慌乱紧绷的小孩身上。
看着温予安蹙紧的细眉、微微泛红的眼尾、咬笔发呆的小动作,看着他明明慌张无措,却还在倔强硬撑、不肯放弃的模样,陆叙清冷的心底,漫开一片柔软的纵容。
他太清楚温予安的短板,也看得出来他此刻的窘迫与无助。
沉默两秒,陆叙微微侧身,手肘悄悄靠近课桌中线,压低气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细微气音,温柔开口提点。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隐秘、安全,绝不会被任何人察觉。
“第二道大题,过交点画垂线,构建直角三角形。”
温予安紧绷的身子骤然一僵,猛地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陆叙漆黑沉静的眼眸里。
少年眼神安稳温柔,没有半点不耐,静静看着他,无声安抚着他所有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