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班后台的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与戏服上经年不褪的脂粉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镜榆抱着已经昏迷的莫柒夏,脚步放得极轻,靴底碾过散落的碎戏牌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方才在戏台上,那些被怨气缠上的怨魂扑过来时,他就是这样,用短刀干净利落地划开它们的关节,动作快得只剩一道银亮的弧。
莫柒夏的呼吸很轻,额角还沾着一点戏台地板的暗红污渍,眉头微蹙,像是还陷在方才那场扭曲的戏文里。镜榆低头看了他一眼,莫柒夏眼尾的红痕还未褪去,他难得地放软了眼神,把人轻轻放在后台那张掉了漆的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随后抬手,从颈间取下了自己贴身佩戴已久的十字架护身符项链。
链身被长年累月的摩挲打磨得温润发亮,触手冰凉。镜榆将项链托在掌心,先是低头虔诚一吻,而后双手合十,把十字架紧紧握在手心,额头轻抵手背,低声念诵起来。那不是寻常的祷言,音节古老又绵长,带着山野间独有的肃穆。
“Yaocbaovsenllaixdah
lixlailjaimxnyacsaosxenh,
xangynyacdemllaillixjaimx,
samlyavnyaclaoxbux,
mihdingcmihjuis,
yjldx,iuedsxftgd,yuhgmx。”
念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叹息:“尧对岑烂起誓,览灵庇蒙一世,愿汝此生神恩相伴,福运绵长,岁岁无灾,平安无扰。”
后台的柜子突然发出一声轻响,镜榆抬眼望去,正看见颜黎从柜门里钻了出来。他仍旧穿着一身黑色书生戏袍,脸上的脂粉尚未洗净,眉眼间本该婉转柔媚,此刻却如淬了寒刃,目光直直锁在沙发上的莫柒夏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兴奋。
可当视线对上镜榆冷冽的眼眸,那股疯狂瞬间被压制下去,他立刻换上一副胆怯无辜的模样,指尖不安地攥着戏袍衣角,小声嗫嚅:“镜榆哥……他怎么了?”
镜榆并未理会他,依旧垂着眼,握着十字架继续念诵祷词,声线平静如深潭寒冰:
“Xiangslaixlixjaimxnyac,
lajmihdingyac,
nyacdahxenhkuenp,
yaoclaoxnyac,doxwox,doxxangh
yuez。hgtxz。”
祷词落幕,他缓缓睁眼,俯身,在莫柒夏的额间轻轻落下一吻,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呵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做完这一切,周身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他直起身,一步步朝着颜黎走去。
颜黎慌忙向后退缩,后背死死抵在冰冷的柜门上,强挤出讨好的笑意:镜榆哥,我刚才只是躲在原来那个木柜子里,不敢出来添乱的,你别……”
话语还未说完,镜榆已然上前,抬手扣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不算暴戾,却带着让人无从挣脱的压迫感,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颜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微微收缩,语气慌乱:“你、你这是做什么?另一位大哥他……”
镜榆抬眼,他的眼底爬满细密的红丝,情绪压抑到了极点,声音裹挟着凛冽寒意:“颜黎,是你在暗中动手脚,对不对?我早就怀疑过你了!!!!!说,你不是你干的?!!!!”
颜黎低下了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诡异又得意。他抬手掰开镜榆颤抖着的手,嫌恶地擦了擦颈间的红痕,先前的胆怯荡然无存,只剩赤裸裸的挑衅,“不愧是大哥你啊,刚刚你念的誓同可不一般啊……”
他慢悠悠理了理戏袍褶皱,倚在柜门之上,字字阴恻:“没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些怨魂由我操控,让莫柒夏陷入昏迷的人,也是我。”他顿了顿,又说道:“但那又怎么样?死了就是死了,昏迷了就是昏迷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系统(自动)提示:已探明人物Npc颜黎的真面目】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镜榆心中积压马路的怒火。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冷冽的刀光直逼颜黎腹部。可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出现,颜黎只是轻描淡写地偏过头,面上挂着戏谑的笑:“我能掌控这片戏台的一切,肉身早已和此地相融,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我的根本。”
镜榆拔刀细看,方才留下的血淋淋的伤口正飞速愈合,片刻后便只余下一道浅淡红痕。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不是畏惧,而是愤怒与无力交织。他瞥了一眼仍在昏睡的莫柒夏,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目光凌厉:“有本事,和我出去一战。”
颜黎挑了挑眉,兴致盎然:“可以。不过战场要设在戏台之上。你若能赢我,我便告诉你唤醒他的方法。”
镜榆看向沙发上面色苍白的莫柒夏,沉吟片刻,沉声应道:“好。”
戏台上残破的红绸被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曳,如同飘摇的招魂幡。颜黎一身黑底书生戏袍,脸上脂粉未卸,柔婉的眉眼此刻凝满锋芒,如细密冰针。
他足尖轻点布满暗红痕迹的台面,宽大的水袖随身形舒展而出,两道绸缎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扑靳瑜面门。靳瑜侧身闪避,衣袂猎猎作响,抬手格开攻势,指尖触到绸缎,立时察觉其中暗藏细如发丝的钢针,险之又险避开杀招。
颜黎攻势不停,旋身转体,戏袍下摆划出优美弧线,身段糅合戏曲功底与搏杀招式,飘逸又诡谲,全无半分唱戏人的柔弱。
“动作太慢了。”镜榆冷嗤一声,身形转瞬欺近,抬腿直袭对方面门。
颜黎猝不及防被踢中,脸色瞬间变得狠厉。靳瑜趁他失神,短刀直刺其脖颈,声音冷硬:“你输了。”
颜黎短暂错愕后,发出一阵冷笑,语气满是捉弄:“就算你赢了又如何?我本就没有彻底唤醒他的捷径,能否醒来,全凭他自身意志。你就不好奇,我为何执意要在这里交手吗?”
镜榆心头猛地一沉,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他想起对方反常的要求,想起戏台上失控的怨魂,还有莫柒夏昏迷前那句未完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