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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愿（第2页）

黑雾一动不动。

“但我没告诉过你，为什么我一定要找到他。”宋别枝顿了顿，山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他只好大一点声：“因为。。。。。。我喜欢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有点红，静了一会儿又开口说：“跟你说一件事情，你不要害怕。。。。。。不过我都没有害怕你，所以，你也不可以害怕我。”

“其实，我已经活过一辈子了。”

“我之前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酒驾的小车撞了。死前最后一丝意识是感觉人生好亏。”

“我喜欢梁惊鹊，但是我是个胆小鬼。上辈子高中没有说过我的心意，大学也没有说。我怕他会因为我说喜欢他而疏远我，于是慢慢退出了他的生活。你说我是不是很自私。”

黑雾当然回答不了他，只能凝出一团小小的雾气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肩膀。

宋别枝说完停了一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手绳，“幸好，幸好上天给了我一次机会，醒来突然就回到了高二，所以我第二天去学校找他，打算把他叫到天台跟他说我喜欢他。”

他笑了一下，笑声很短，被风吹散得很快。“结果他转学了，没有跟我说就走了。”

宋别枝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后来我跑到他老家青石去找他，在车上想了很久见了他要说什么——是先骂他还是先说我喜欢你，是先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还是直接抱住他。结果他又跑到清禾原集训了。我又跑到清禾原，他又走了。我们总是在错过。”

他抬起来，下巴搁回手臂上，看着远处的原野，“感觉好不甘心。”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不管他是不是在躲我，重生回来，我都想明白了好多，原来人生真的很短，不一定谁都有机会再来一次。”

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吹得那棵老树上的红布条簌簌作响。几个游客站起来准备下山，脚步声笃笃笃地走远了。

“所以，我不会再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只要他亲口告诉我答案。”

黑雾的轮廓狠狠动了一下。边缘的雾气忽然有些散了，露出中间更深的、接近墨色的核心。像是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又像是某种情绪在雾气下面涌动，想要冲出来却被什么死死按住。

宋别枝没注意到。

“好啦，说了这么多。谢谢你呀，感觉心里明亮了不少。”宋别枝转身对黑雾露出一个笑。

“对啦，你想不想知道我还许了什么愿望？”

黑雾看着眼前的少年，看他把这些话留在风和黑雾里，像只倔强又可爱的猫。

如果它能说话，它大概已经叫了他无数遍，又紧紧地抱住他。但它不能，所以它只是看着，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黑雾，落在少年弯起来的嘴角上。

“愿望当然不能说出来的，说出口就不灵了。”宋别枝狡黠一笑。

回头看向老树，看着自己那条红布条在风里飘起来，跟满树的红色混在一起。

“走吧。”

黑雾也转头看了一眼老树，跟在宋别枝身后下山。

下山的路宋别枝走得很慢。上山的时候太累了，下山的时候腿开始发抖，他扶着铁链一步一步往下挪，走到半山腰实在走不动了，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

他拧开水瓶一口气喝了好几口，又拿出一瓶没有开封的水，往后递了递。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黑雾又不能喝水。

山风吹过山林，簌簌地响。远处能隐约看到下山的路还很长，但他也不急。坐了大概几分钟，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继续往下走。

脚终于踩到平路的时候，他长长地呼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清禾山，牌坊、竹林还有山顶那棵老树都看不见了，只有山腰上的云还在那里，和他来时候看到的一样。

回到小旅社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推开门，老街的灯笼还没亮，天空中还有最后一抹夕阳的余光。他洗了个澡，洗完把自己扔在床上，腿酸得他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就不动了。

黑雾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宋别枝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突然抬头说：“今天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要帮我保密喔，尤其是我重生的事。”

黑雾的轮廓轻轻收拢了一下。如果它现在可以变回原来的模样，已经上床紧紧抱住床上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