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觉得这要求有点莫名其妙,明明青石一中的集训安排还有一个月才结束呢。但看那男生语气恳切,表情又不像是开玩笑,就点头答应了。
宋别枝很快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没有像上次在青石那样懵掉。大概是自己也预想过这种情况了,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又问:“那姐姐知道他们换去哪里了吗?”
女老师摇头,“我帮你打听打听新地址吧,你留个联系方式,有消息了我发给你。”
宋别枝连忙说了声谢谢,留下了手机号码,走出了集训馆。
清禾原的傍晚很美,夕阳从香樟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一晃一晃的,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花香,淡淡的不会让人想打喷嚏。他走在路上拿出手机,给梁惊鹊发消息。
“我到清禾原了。”
“集训老师跟我说你们前两天换了新地方。”
“还差两天。。。。。。我就可以见到你的。”
发完这些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
“梁惊鹊,为什么我觉得我们总是在错过。”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在路边看了看周围。天边的晚霞又浓了一层,从橘红色渐渐变成绛紫,远山的轮廓被暮色晕染得越来越淡,有黑色的鸟排着疏疏的队形,往山那边的方向飞去。他看着那只鸟飞到山脊后面,变成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了。
这一切都有点模糊,嗯,他的眼睛有点湿湿的。
宋别枝慢慢走回了小旅馆,瘫在床上,又慢慢蜷起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宋别枝微弱的呼吸声,渐渐又多了一道。
“又错过了。。。。。。”宋别枝开口说,声音有点哑。
“集训换地方了,我没赶上。”
“我有一点点难过。”
房间很安静。那种凉凉的感觉一直在——从A市到这里,从来没有消失过。
角落里,那团黑雾静静地拢着。比来清禾原之前深了一些,但宋别枝没有注意。它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的少年,看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缩着。黑雾的轮廓轻轻动了一下——如果它有手,大概会伸过去,落在他的发顶,抱住他。但它没有,它只是安静地守在少年身边,气息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心疼还是温柔的东西。
过了许久,宋别枝送床上坐起来,转着手腕的手绳,“不过没事,有个善良的姐姐愿意帮我打听青石一中新的集训地点,等她打听到了,我们就过去。绝对不错过!”
宋别枝又恢复了来时元气的样子,“来都来了,这个地方也挺好的,我们就先在这里逛逛吧。”说着拿起手机开始做清禾原的攻略,他很少做这些,平时出去玩,都是朋友做好,他跟着走就好了。
“听说这里的粉特别好吃。这家好像是推荐必吃榜。”
“这个湖好大啊,我们可以去看看。”
“这里有个打卡点!”
做了好多攻略,他突然说:“以前听人说,如果你去一个人说过的地方,走他走过的路,看他看过的风景,就好像跟他待在一起一样。”
“现在我在清禾原,他也在这附近待过,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一起’吧。”
宋别枝又说:“你知道吗,除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地方,他之前也跟我说过,他说他第二个要去的地方就是那里,那里特别特别美,据说美到可以洗涤心境。那个地方叫云诺拉。”
宋别枝对着空气又说了好多关于云诺拉的事情,说着说着他肚子突然叫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他今天只在家里吃了一顿早饭。
他懒得再下楼了,索性点了个外卖,等外卖的间隙去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了干净T恤。
清禾原的夜晚比白天更安静。老街上的红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起来了,沿路一盏一盏地排到巷子尽头,橘黄的光晕映在灰瓦上,把整条街染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远处的山已经看不清轮廓了,只剩下一片深深浅浅的墨色。天空很干净,星星比在城市里看到的多得多,密密地铺在头顶。
宋别枝跟黑雾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吃完饭后,过了不知道多久,宋别枝迟到的困意慢慢涌上来。
他爬上床准备睡觉,突然他想:他们不会去云诺拉了吧,但是那个地方只有高原、湖泊和沉默的雪山。没有人集训会去那儿。
窗外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橘黄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摇晃的光斑。房间里安静了很久。那团从青石跟到A市、又从A市跟到清禾原的暗影,在黑暗中轻轻动了动。
有人在深夜的漫长沉默里,无声地叫了一声枝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