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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绳（第2页）

这条巷子有点窄，两边是老旧的民居，墙皮有些斑驳，门楣上贴着褪了色的春联。他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给梁惊鹊发消息，没注意脚底下的路，也没注意到前面有根斜伸出来的晾衣杆。

宋别枝手上拿着的竹签不小心掉了，他下意识往前弯腰去捡——刚好就在晾衣杆下面。他直起身的时候，头顶擦过一阵凉风，才发现旁边横着根杆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自言自语了句好险，自己刚刚差点撞到那根杆子。他没在意这点小插曲，把竹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就继续往前走。

回到民宿房间，他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掉一天的坏情绪，他换上干净衣服后坐在床边用毛巾擦头发。房间里很安静，窗户半开着，晚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他擦着擦着就停下了手，毛巾搭在头上，眼睛盯着窗户外面的夜色发了一会儿呆。

突然他觉得这个房间好像有另一个东西存在一样，怎么说呢——虽然他完全看不见、但隐约能感觉到的东西。

又想起昨晚那道拂过额头的凉意还有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宋别枝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攥在手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但不是害怕。说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他居然不害怕。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都不是那种胆子很大的人。

因为他没有感觉到恶意。甚至——他仔细辨认了一下胸腔里那个说不上来的情绪——是有点熟悉的。

他把毛巾放在膝盖上，试着开口：“你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这几秒里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

“你在跟着我吗？”他又问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轻。

没有回应。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空调机嗡嗡地吹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又等了大概几十秒钟，还是没有事情发生。于是他肩膀松下来，拿起毛巾继续擦头发，嘴里嘟囔着想什么呢。擦干头发后他关了灯准备睡觉。

黑暗中宋别枝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眼睛。不过他没睡着，在被子下面睁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他突然掀开被子，对着空气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是什么东西，不要吓我，我是好人，我还有事情要做。”

还是没有回应。但他好像听到了一种更微妙的、几乎是错觉般的振动。像是有人轻轻呼了一口气，又憋住了。

“你没有动静，我就当你答应了喔。”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就盖回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睡了。

接着宋别枝又在青石县玩了一天，第四天早上收拾好东西，把民宿房间的钥匙还给了老板准备回A市了。

走之前他又去了一趟梁家巷，跟梁妈妈道别。梁妈妈又给他塞了一袋子零嘴让他在车上吃，还拉着他的手说下次让梁惊鹊带他去玩。

宋别枝笑着答应了。

去高铁站的路上，宋别枝看着窗外的阳光安静地铺展开，整个青石县在光照下显得很惬意。

他掏出手机，给梁惊鹊发了消息。

“我回A市了。”

上车后，宋别枝又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很短的几行：

“梁惊鹊，暑假我去清禾原找你。”

“你到时候总要在吧。”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又按亮，加了最后一句：“梁惊鹊，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靠在窗边闭上眼，困意慢慢涌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总觉得旁边的空座位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种很淡的、几乎感知不到的凉意，从他左手边蔓延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没睁眼，但脑子里模模糊糊地觉得——好像这趟旅程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人。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他也不知道在他打出暑假去清禾原那句话之后，旁边的空座位上有团模糊的暗影微微凝实了一点，接着又淡了下去。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点凉，把外套往身上拽了拽，面对着窗户继续睡。

列车穿过一个又一个隧道，窗外的光明明灭灭，那团暗影一动不动地守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