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熹微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浅浅淌入卧室,柔和落在床沿。
纪延在浅光里骤然醒转,指尖下意识轻触嘴角的创可贴。昨夜细致处理过的伤口仍带着细碎牵扯的痛感,轻轻一动便隐隐发麻,无声提醒着昨日那场难堪的争执与诋毁。
他安静起身,洗漱整理完毕,缓步走下楼。
餐桌之上,早餐清淡养胃,每一样都按着时恒的叮嘱备好,温和不刺激伤口。纪延沉默用完早餐,推门走出别墅,只身往学校走去。
少年单薄的背影渐渐消融在清晨薄雾里,偌大的庭院转瞬归于寂静。
无人知晓,别墅后侧闲置的仓库之中,正压抑着一场无声的问责。
空旷冷硬的地面上,陆峋与另外两名昨日参与校园霸凌的男生狼狈跪地。三人满身磕碰伤痕,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时恒立在三人身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裹挟着彻骨寒意。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眸底不见半分波澜,清冷的嗓音压得极低,字字沉冽:
“我不止一次警告过你们,不准动纪延。”
“动他,就是动我。”
他没有过激举动,只是静静垂眸凝视,那份无声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陆峋红了眼眶,心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偏执,咬牙抬头哑声质问”凭什么他只是暂住在这里,所有人都偏着他,我才是陆家血脉,却从来得不到你的半点关心”
时恒眸光淡漠清醒,字字戳破他的狭隘荒唐:“偏爱谈不上。我护着他,只因他干净纯粹、知礼有度。反观你,仗着血缘身份肆意欺凌、出口恶言、诋毁他人尊严,这就是你的品行。”
他语调微沉,凉意更甚:“你就是这样对待我他的?”
陆峋心底骤然发虚,眼神躲闪,慌忙摇头狡辩:“我没有……是别人挑事,和我无关。”
“没有?”
时恒淡淡抬眼,语气笃定从容,没有半分迟疑:“校园监控、走廊录像、所有经过,我全部查证清楚。”
他一字一顿,撕开对方所有伪装:“你自诩校霸,带头排挤纪延,煽动旁人言语羞辱,多次刻意胁迫欺辱。桩桩件件,你还要否认?”
铁证在前,所有狡辩尽数堵在喉间。陆峋面色灰败,颓然垂首,再也无从辩驳,只能低头坦白了全部过错。
仓库陷入长久死寂,只剩穿堂风簌簌作响。
良久,时恒敛去眼底所有凛冽寒意,语气冷静克制,留了最后余地:“这一次,我不追究、不通报学校。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再有分毫冒犯,我绝不留情。”
他抬手示意,准许三人离开。
清晨的风涌入仓库,吹散满室戾气。时恒独自伫立原地,清冷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柔软与后怕。
他护了这么多年的少年,干净温柔,不该被世俗恶意反复磋磨。往后,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纪延分毫。
另一边,晨光渐盛。
纪延已然抵达学校,刚落座没多久,宋川便快步凑上前,眼神带着了然:“昨晚你哥肯定发现伤口了吧?我早就说根本瞒不住!”
纪延指尖轻碰嘴角的创可贴,轻轻叹气:“嗯,发现了,他什么都知道。”
“我就说!”宋川无奈挠头,“你哥心思那么细,一丁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眼睛。”
纪延垂眸望着桌面,心底藏着浅浅疑惑:“有时候我总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我的所有事,他都一清二楚。”
宋川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询问:“对了,昨天找你麻烦的陆峋,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纪延脸上浅浅的暖意瞬间褪去,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宋川敏锐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想要收口,纪延却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心底藏了多年的委屈:“他是我哥哥的表弟。”
“从小到大,他一直针对我。总说我无父无母,是没人要的孩子,说我只能依附陆家、靠着时恒才能活下去。”
那些刻薄冰冷的话语,他听了数年,像细密的针,常年扎在心底,无人知晓。
宋川听得瞬间怒意翻涌,狠狠拍了下桌面:“太过分了!他凭什么这样诋毁你!换谁都忍不了!”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宋川压下满腔怒火,匆匆坐回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