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各种医疗仪器极其细微的电子嗡鸣声,在寂静中起伏。
轮椅划过地面的声音极其轻微,却每一声都像碾在张禄绷紧的神经上。
恒温室的自动门无声滑开。
张禄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死死盯着房间中央那个泛着幽幽蓝光的保温箱,这片冰冷空间里唯一的中心。
也是他此时此刻全部的世界。
靳渊推着轮椅,稳稳地停在了保温箱旁。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按在张禄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隔着那层透明的罩子,张禄终于看清了。
太小了。
真的太小了。
那个被一堆杂乱的电极和细管簇拥着的小东西,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脆弱的红紫色。
胸膛的起伏非常微弱,微弱到让张禄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
张禄强咽了口唾沫。
眼眶却在瞬间红得彻底。
他忍着非人的痛苦,拼命带来世界的孩子。
现在就像一个瓷器一般。
易碎。
“洗手,消毒。”
靳渊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张禄转头,看见靳渊拿着一瓶无菌洗手液过来。
见他目光里满是怔然,靳渊叹了口气:“手伸出来。”
张禄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靳渊揉搓着手指,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保温箱。
“打开了。”
随后,靳渊缓慢地旋开保温箱侧面的操作孔盖。
张禄深吸一口气,那只即便在千钧一发时,持枪都稳如泰山的手,这时候却抖得连空气都抓不稳。
他探身,蜗牛一般,一寸一寸地将手伸进了那个温暖潮湿的小世界。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皮肤时,张禄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上粗砺的伤疤,又看了看小小那几乎透明的、可以看见青紫色血管的脊背。
胸口骤然一疼。
心碎和自责潮水般涌上来,让他甚至想把手缩回来。
“她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靳渊在他身后,声音虽低,却自有一股支撑的力道。
张禄咬着牙,终于,将那一截粗糙的食指尖,极轻地贴在了小小紧紧握起的小拳头上。
那柔软、带着惊人热度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击穿了张禄所有的防御。
像是感知到了血脉相连的呼唤,原本正在睡梦中小幅抽动的小生命,忽然动了动。
那只小得不可思议的手,五指微微张开,又缓缓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