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蒸汽漫上来,模糊了天窗漏下的那束光。
林晚柠揉了揉发酸的后腰,把最后一屉桂花糕端上蒸架。白雾轰地涌出来,带着甜丝丝的糯香,扑了她满脸。她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斑驳的木门框上,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块东西。
一枚吉他拨片。
银的,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痕,像旧伤疤。她指腹蹭着那道痕,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雨夜,有人把同样的一枚塞进她手心,指尖烫得惊人:“等我站上最大的舞台,就回来娶你。”
她猛地攥紧拨片,像要把那道旧伤疤掐进肉里。
三年了。她早就不数日子了。
“火小些,糕要蒸老了。”林母的声音从灶台后传来。
林晚柠“嗯”了一声,把柴火拨小了些。她没告诉母亲,前厅台阶上躺着个人。黑衣,长发,胡子拉碴,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野狗。
她本想拿擀面杖把他敲醒,可擀面杖举到半空,看见他左手死死攥着另一枚拨片——新的,边缘还没磨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她认出来了。
陆烬。
“……你找谁?”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
陆烬抬起头,眼底泛着青,可那双眼睛,黑得过分,像口深井。他看着她沾着面粉的围裙,忽然笑了一下,很淡:“找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摊在掌心。
一枚吉他拨片。
和她口袋里那枚一模一样。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要不要?”
晚柠盯着那枚拨片,手指开始发抖。
她想起三年前的雨夜。他也是这样坐在她店里,捧着一碗桂花酿,眼睛亮得惊人。那时候他叫自己AFTERSHINE的主唱,说燃梦兄弟五个人,同进共退,烧不尽的梦。
可现在,他只有一个人。
“滚。”
晚柠弯腰捡起擀面杖,不是要打他,是指着街尾:“三年前你就死了,现在别诈尸。”
陆烬没动。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拨片,指腹蹭了蹭:“我退圈了,不再给资本当工具了。”
“关我屁事!”
陆烬哽咽了。
晚柠气笑了。她转身冲进后厨,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整笼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她走到台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吃。”
陆烬愣了一下。
“吃完,滚。”
说完她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
门板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陆烬坐在台阶上,看着那笼桂花糕。白雾缭绕里,糕体莹白,上面点着几粒金黄的糖桂花,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一口。
甜的。
太甜了。
甜得他眼眶发酸。他想起三年前,她喂他那碗桂花酿时,笑着说:“甜吧?我加了双份糖。生活太苦了,得自己给自己找点甜。”
陆烬低着头,把那块糕慢慢吃完。然后他把拨片揣回口袋,从行李箱里抽出一条旧毯子,往台阶上一铺,躺下了。
他就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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