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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燃（第1页）

夜深了，青石镇像被按进了水底。

林晚柠躺在床上，盯着房梁，越数羊越清醒。白天苏静那句"我是他的未婚妻"像根刺，扎在喉咙口，咽不下，吐不出。

前厅有动静。

她披衣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院子里，月光白得像霜。陆烬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把旧吉他，左手缠着纱布，正一点一点拧弦钮。纱布边缘渗着淡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

然后他开始弹。

是《燃梦》。

三年前他在酒吧唱给她听的第一首歌。那时候他的左手还能翻飞，如今每按一个和弦，肩膀都微微发颤。肌腱损伤，永久性丧失精细动作——他每拨一下，都像用刀尖挑开结痂的伤口。

可他还在弹。

前奏磕磕绊绊，错了重来。血珠终于渗出纱布，顺着琴颈往下淌。他入了魔，一遍遍弹，直到那首歌完整地从伤痕累累的指间流出来。

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抬头看着窗户的方向，轻声说：

"晚柠，我知道你在看。"

林晚柠猛地放下窗帘，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

"白天的事，苏静是苏静，我是我。娃娃亲是上一辈的玩笑，我从没认过。"他顿了顿，"我认的，从来都只有你。"

林晚柠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她捂着耳朵，可那三个字还是穿过窗缝，缠在了她心口。

她该恨他的。恨他不告而别，恨他让她成为全镇笑话。可当她听见窗外那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他疼，手在抖——她忽然发现，自己恨不起来了。

不是原谅，是心疼。

窗外，陆烬把吉他靠在墙根，握着左手腕，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想要触碰什么、却永远差一寸的河。

林晚柠坐在地上，眼泪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时，前厅传来煤炉的噼啪声。她披衣走出去，看见陆烬蹲在煤炉前，左手垂在身侧，纱布换过了，干干净净的，右手拿着火钳扇风。

"醒了？"他声音哑得厉害，"水刚开，我给你下了碗桂花汤圆。"

林晚柠没说话，走到他面前："手，伸出来。"

陆烬愣了一下，乖乖伸出左手。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卷新纱布——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蹲下来拆旧纱布。拆到最后一层，黏在伤口上，她撕得轻，他还是颤了一下。

"昨晚，"她低着头，声音硬邦邦的，却带着一丝软，"弹给谁听？"

"弹给十六岁那年，给我桂花奶油糕的人。"

林晚柠的手一抖，纱布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把新纱布往他怀里一塞，转身往后厨走，脚步又快又急，像逃。

"自己缠，"她声音发紧，"我去揉面。"

可当她掀开后厨门帘时，陆烬看见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纱布，忽然笑了。

窗外，桂花开了第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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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镇要办“非遗文旅节”的消息，是贴在镇政府公告栏上的。

红纸黑字，盖着镇文化站和文旅办两个章，旁边还印着一行小字：上级领导莅临指导，请各商户、居民积极配合。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王婶挤在最前面，指着那张纸念得绘声绘色：“……为响应国家乡村振兴战略，打造‘一镇一品’文化名片，特邀网络红人、文艺工作者于本镇开展非遗展演……”

“啥叫非遗？”有人插嘴。

“就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王婶翻了个白眼，“桂花糕、桂花酿、手工竹编、青石板的凿刻手艺……反正上头说了，要让人知道咱青石镇不光有石头，还有吃的、有喝的、有看的！”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起来。林晚柠挎着竹篮路过，只瞥了一眼，没停脚。她最近忙得很——“秋语”虽然关了，可青石镇这老店还得开，蒸糕、揉面、熬酿，一天都不能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