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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谋者（第1页）

周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林晚柠，是在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青石镇的梧桐树开得正好，蝉鸣把午后拉得漫长。他骑着自行车从镇上回来，车筐里装着刚从省城捎回来的奶油——那是他托了关系，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他知道林晚柠最近在研究新糕点，缺的就是这个。

路过巷口时，他看见她蹲在井边洗蒸笼。

蓝布褂子，麻花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她正用丝瓜瓤使劲擦着笼底的油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像一幅被水晕开的画。

他刹住车，单脚撑地，看了很久。

她忽然抬头，冲他笑：“周明！你回来啦？”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他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慌忙把奶油递过去，故作大大咧咧：“排老长队了，你得请我吃糕。”

“行啊，”她接过奶油，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凉丝丝的，“新研究的桂花奶油糕，第一块给你。”

他看着她蹦跳着回店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辈子要是能天天给她排队买奶油，好像也挺值。

—

后来很多年，他都在给她“排队”。

她去省城开“秋语”，他跟着去。找店面，跑供货，托关系办执照，装修款他偷偷垫了一半。她过意不去，每个月按时还钱，连利息都算得清清楚楚。

“周明，谢谢你，”她把钱递过来，笑得客气，“等店稳了，我请你吃大餐。”

他接过那沓钱，心里发苦。

他不要她谢他，不要她还钱，更不要她请他吃大餐。他想让她像十六岁那年一样，冲他毫无防备地笑，说一声“你回来啦”。

可她不会了。

自从那个叫陆烬的男人出现后，她眼里就再没装过别人。周明看着她守在店门口等电话，看着她偷偷把拨片贴身藏着，看着她被全网笑话后独自站在紧闭的店门前，背影瘦得像一片纸。

他心疼得要命，却连一个拥抱都给不起。

“晚柠，”有一次他喝了酒，大着胆子说，“要不……别等了，我娶你。”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他读不懂的苍凉：“周明，你喝多了。钱我会还清的，你别对我这么好，我还不起。”

他看着她转身回店的背影，忽然觉得，青石镇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

陆烬回来的那天，周明其实早就知道了。

他开着宝马绕过来，远远就看见台阶上躺着个人。黑衣，长发，胡子拉碴，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野狗。

他认出来了。

那一刻，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是恐惧。他太清楚林晚柠了，她嘴硬，心却软得像糯米糕。陆烬只要在她门口躺三天，她就能把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一块一块拆给他看。

而他周明，守了三年，花了半副身家，连她一句真心的“喜欢”都没换来。

“凭什么？”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陆烬把拨片揣回口袋，看着林晚柠的门留了一条缝，看着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漫上来。

“凭什么他睡个台阶就能进去，我守了三年还在门外？”

—

苏静找到他，是在一个雨夜。

她撑着伞，站在他宝马车旁，米白色的大衣一尘不染，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车窗降下来，周明看见她眼眶发红，妆容精致，像一尊被雨水打湿却没有温度的瓷娃娃。

“周明，”她开门见山，声音柔得像水，眼底却藏着和他一样的暗火，“我知道你恨陆烬。我也恨。”

他嗤笑：“你恨？你不是他的未婚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