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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酿与裂帛（第1页）

第八章

文旅节散场后的青石镇，像一锅刚熄了火的桂花酿，余温还在，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吴镇长连着三天往林记糕团跑，手里拎着一兜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晚柠啊，县领导说了，咱这糕+歌的模式要长期搞！下个月还有市里的观摩团……"

陆烬正在后厨劈柴。左手使不上劲，右手握着斧头，一下一下，劈得笨拙却认真。林晚柠从门帘后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吴镇长，他手伤了，劈不了几根，您另请高明吧。"

"别啊！"吴镇长把橘子往柜台上一放，"领导说了，陆老师不用劈柴，他站那儿就是招牌！这样，镇上给补贴，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千！外加演出费另算！"

林晚柠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面粉腾起一片白雾："他是我店里的伙计，不是镇上的猴，不供人参观。"

吴镇长还要再说，陆烬从后厨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声音很淡："镇长，我听她的。"

吴镇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像是悟了什么，笑得意味深长："行行行，你们商量！橘子是自家树上结的，甜！"

人走了，前厅静下来。

陆烬靠在门框上，看着林晚柠的背影。她正把称好的糯米粉倒进瓷盆，手腕一转，面粉像雪一样落下来。阳光从天窗漏下来，照在她耳尖上，那上面还留着昨晚的红——文旅节结束后，她在后台给他换药，他忽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廓，她手一抖，碘酒洒了他半条裤子。

"看什么？"林晚柠没回头，却知道他在看。

"看你。"

"……滚去烧火。"

"好。"

他转身往后厨走，脚步很轻。林晚柠从案板上的镜子里偷偷看他，嘴角弯了弯。

—

这三天的日子，像被糖渍过的桂花，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陆烬不再睡门板。林晚柠没明说，只是某天早晨，她把他那条旧毯子抱进了里屋，出来时拎着一床新褥子，扔在门板上，硬邦邦地说："柜子里翻出来的，再不用就霉了。"

陆烬看着那床绣着桂花图案的褥子，没说话，只是当晚铺的时候，把脸埋进去闻了闻——有阳光的味道，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酿香气。

他开始学着揉面。

左手按在面团上，使不上力，面团在他掌心歪歪斜斜。林晚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右手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的力道往下压。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她声音很低，呼吸拂过他耳侧，"面团要听你的话，你得先软下来。"

陆烬的手僵了一瞬。

她的掌心有面粉的干燥，有桂花的甜，还有一种他渴了三年、如今终于触到的温度。他不敢动，怕一动，这温度就散了。

"专心，"林晚柠瞪了他一眼，耳尖却红了，"想什么呢？"

"想你。"

"……滚。"

她转身走了，脚步又快又急，像逃。可陆烬看见，她躲在蒸笼后面，用沾着面粉的手捂了捂脸。

—

第三天下午，周明来了。

他开着那辆红色宝马，停在街角，没有立刻下车。他看见陆烬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怀里抱着那把旧吉他，不是弹，只是用右手轻轻拨弄琴弦，给旁边一个流鼻涕的小孩示范音阶。小孩的母亲是隔壁卖豆腐的王婶，笑得合不拢嘴："陆老师，您这手不弹琴，真是可惜了！"

陆烬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柜台后面那个称糕的身影上。

周明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最终没有下车。他把一袋进口面粉放在后备箱，给林晚柠发了条微信："面粉放门口了，新到的，做奶油糕好用。"

发完，他发动车子，倒车镜里映出陆烬抬头的目光。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