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日光落在青瓦屋檐上,周遭游人的说笑声仿佛被瞬间隔远。慕容勋的手腕被圣娜攥得生紧,那力道不算重,却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了他下意识想要上前的脚步。
他僵在原地,脊背微微发僵,缓缓转过身。对上圣娜泛红的眼眸时,心底的慌乱与愧疚如同潮水般翻涌上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女孩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眉眼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委屈、不安,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失望,清清楚楚映在眼底。一路以来她都刻意装作浑然不觉,抱着侥幸自我宽慰,可方才他下意识奔向雅雨的举动,彻底击碎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我……”慕容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竟不知该如何辩解。所有苍白的借口,在眼前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格外可笑。他确实分了心,确实把目光停留在了别人身上,这是不争的事实。
圣娜慢慢松开手,指尖微微发颤,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从清晨在海滩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总是走神,目光总往雅雨那边飘,我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压抑的哽咽,“刚刚我说发夹好看,你脱口而出说前方风景更好看;现在看到她和泰熙争执,你又想立刻冲过去。慕容勋,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骗自己?”
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慕容勋心底最狼狈的地方。
他爱圣娜,这份感情真切又深厚,陪伴彼此走过许多时光,他从没想过要放手,更没想过要伤害她。可济州岛那个星光夜晚滋生出的心动,不受理智掌控,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心脏,让他一步步陷入两难的泥潭。
“对不起。”最终,他只说出这三个字,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无力,“是我的问题,是我心思乱了。但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心思乱了,就够了。”圣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情侣之间最忌讳的,就是心里装着旁人。我要的是全心全意,不是一份掺着杂念的陪伴。”
两人站在街巷一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不远处,雅雨和宋泰熙的争执还未平息,周遭同伴也渐渐察觉到这边的异样,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风间濂最先迈步走了过来,扫了一眼神色难堪的慕容勋,又看了看眼圈泛红的圣娜,没有多问,只是轻声劝解:“这里人多,有什么事,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吧。”
他看得通透,感情里的纠葛旁人无从插手,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避开众人围观的尴尬。
圣娜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眼底的湿意,点了点头,率先转身朝着民俗村深处僻静的凉亭走去。慕容勋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心口一阵抽痛,犹豫片刻,还是抬脚跟了上去。一场潜藏多日的隐秘暗恋,终究在日光之下彻底摊开,留给两人一道难以逾越的裂痕。
另一边,雅雨和宋泰熙依旧僵持在原地。
方才的争执过后,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午后的风掠过巷口,吹动雅雨手中的淡紫色风铃,叮咚的铃音清脆悦耳,落在此刻紧绷的氛围里,反倒添了几分尴尬。
宋泰熙敛去了眼底的怒意,只剩下浓浓的失落。他看着眼前神色慌乱的雅雨,认真的心意被犹豫反复消磨,心里五味杂陈。“我不是要逼你立刻给出答案,”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我只是受不了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你接受我的礼物,接受我的照顾,却始终和我保持距离,雅雨,我猜不透你的想法。”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吊着你。”雅雨蹙起眉,心底又乱又烦,“我性格本就随性,对待朋友向来坦诚相待。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相处很简单,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
“朋友?”宋泰熙重复了这两个字,眼底光芒暗了下去,“原来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都只是朋友。”
他付出真心,步步靠近,满心期许能换来对等的回应,到头来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这份落差让他倍感失落。
“我现在确实没办法把你当成恋人去看待。”雅雨咬了咬唇,选择坦诚相对,“我珍惜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想因为暧昧和误会,毁掉原本的相处。如果我的举动让你产生了误解,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直白的话语,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宋泰熙心中所有的热忱。他沉默良久,缓缓抬手,将情绪尽数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温润模样,只是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缱绻。“我明白了。”
简单三个字,划清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往后,我会守好朋友的分寸。”说完,宋泰熙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人群,独自朝着前方走去。挺拔的背影透着一股落寞,曾经无微不至的体贴与主动,在此刻彻底收了起来。
雅雨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涌上一阵复杂的滋味。拒绝别人的真心,从来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她叹了口气,握紧手中的风铃,只觉得这场海岛之旅,早已偏离了最初轻松游玩的轨迹,一桩桩心事接连爆发,让人心力交瘁。
珞薰凑到她身边,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模样,小声安慰:“别多想啦,感情的事本来就勉强不来。泰熙人很好,他会想通的。”
汪子寒跟在一旁,难得开口附和:“顺其自然就好。”他话不多,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送上安抚,清冷的眉眼间,始终留意着珞薰的情绪。
雅雨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比起勉强在一起,坦诚拒绝反而是最好的结果。”风间濂走到几人身旁,目光望向凉亭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比起我们这边的小矛盾,那边,才是真的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