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晓星尘第一次去往北部,无止的风未曾阻挡他的脚步,他一袭白袍、背负一长剑,腰悬一拂尘,轻捷自然的飘然步态,暗叙他仙门中人的体魄神智,而那双眼,是世间未曾有过的,自然,是明如亘古朗月的玉莹。
西北风干而荒凉,几分雄壮,几分萧瑟,同此处的人一般,粗犷而真诚,行路道途,风沙漫眼之际,在身旁晨初清光下的叶片积露中窥见了南方的影子,他与故人一同有过的,近乎走遍了的故乡,晚间华灯飞鸾,蜿蜒曲流将夜色的脉络照出一棱筋骨,无妨,有人就着夜露残痕寻得了过往,又一次触及心田,一方长淌浓情乡。
……
那天却离奇地下了一场大雨,猛然骤急,雨过,他误打误撞入一村庄,村里人烟饱满,众民耕织有条,腾源翻意,他一袍白衣净于世道,难免引人注目。
众民放下手中事,直勾勾盯着他,接着是转头相语,晓星尘听不清他们的言语,只觉得有些不自在。
片刻,一长老模样的髦老长者挺着木杖缓缓而出,迎着晓星尘拱手道:“看道长仙风道骨,定是不凡的仙道之人,下世拯苍卫道。”
晓星尘似胸中心思被看穿,有几分惊讶,便还礼道:“长老所言不错,那便委问此地可有奸邪之事发生?”
长老听罢变了变脸色,低声道:“诶,道长所言正中痛处,此地确有如此之事,道长且随我来。”
说着领着晓星尘上前去,晓星尘紧跟着,余光留意着身旁田中民众,皆勤恳行事,不为所动。
不久,面前是一地窖口,长老向上提了提木杖与衣袍,下到窖中:“道长当心。”,晓星尘轻步下窖,留意谨慎。
方着地,却是头顶光线全灭,地窖顶已封,晓星尘有些迷惑,刚欲点灵着光,右臂却被那长老紧紧捏住,竟使不出灵力,晓星尘正欲拔剑,那长老一声“道长且慢。”周围却猛然着亮,晓星尘面前的,却是无数民众,并且,是方才田中耕种的民众,晓星尘皱眉,一转头,那长老却不见了踪影。
民众们一拥而上,喧嚷着:
“这就是下山除奸卫道的道长么?”
“道长仙风道骨,定然能庇护愚民安定罢!”
“道长请庇护我们!”
“我们需要一个念想!”
“我们需要一个信仰!”
“……”
就这样,踉踉跄跄地,他被扶上神台,坐于木雕凳上,其上刻着他看不懂的冥文,底下嘈杂拥攘,忽然摆上数盘供果,晓星尘哭笑不得,云游除奸卫道,竟成了象征庇佑苍生供神。
可一瞬间,他却见那些民众双目涣散,似无焦可聚,状如行尸走肉,可即刻的,他们又兴然振起,似有不竭活力。
黑、白、红的交影之间,他忽然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一缕衣袖,浓淳如酒一般的实色,他的思绪想要追忆,但双目已被腥红撑满。
他倒忽然松了半口气,其实也不必细想,毕竟热腾的目光消散后便是冷峻的寒光。晓星尘一手暗暗握了剑,剑是凉的,但在他手里已经是温的了。
遽然一瞬,一双剑影相对而出,也似预谋也似蓄谋,只在一瞬的交视中化解了一切,也是这一瞬,周身的民众一缕烟般消失。
长舒一口气,晓星尘抬眼:“子琛!”
“星尘可曾伤?”宋岚归剑,上前,将晓星尘扶起。
“无大碍,”晓星尘摆摆手,“方才那是……”
“大抵一种巫术,此处已近西北,大约临近……萨满旧族。”
——
两人寻着巫术灵识来到此处,面前一茅屋,茅草散落,像是经一次摧残,几乎是赶尽杀绝的摧残,可是房梁并没有倒,一阵风过,将所剩无几的残骸悬着荡了荡,掉落之声却微有些闷,有重量,甚至有温度,晓星尘朝宋岚使了使眼色,两人齐点头,缓步走近。
屋内自然早已无一生息,两人惊觉,头顶的悬梁上缠着一些什物,但是看不清,也是奇怪,时间不晚,天也是明明未曾怎样的黑,看向那头顶却是隐隐团着黑影,像是有什物骚动,“先布阵?”宋岚拉了拉晓星尘衣角,晓星尘本要向里而去,顿了顿,转头颔首:“的确,不能轻举妄动。”宋岚便布阵,晓星尘解下拂尘助阵,又缓步走向身旁一处,他好似听到了些许的呼吸,伴着微弱的灵力,他蹲下,拔开野草,内里露出一角灰,一圆石,边缘灰残,有烧灼痕迹,中心出隐隐刻着一只鹰,“是图腾。”晓星尘转过头,宋岚正拾起晓星尘拂尘,轻手拂了拂,上前来,晓星尘拾起那圆石,递与宋岚,又接过拂尘。
也几乎是在同一瞬,一阵轻微骚动传来,而宋岚掌中的刻有羽毛的圆石隐隐泛起荧光,两人背相靠,诺布周绕四顾,方觉屋顶着了些光亮,仿佛受那兽骨感应,可光亮确是明朗,仿佛透出些许神灵隐言,照出的,是一圈布绳系起呢一串羽毛,羽毛洁白而宽大,似自鹰翼而下,这里已经是北部了。
然而一周绕过,未见窜动,刻羽圆石荧光与屋顶微光相映。
骚动声似乎逐渐减弱,两人背相靠,忽然周身传出近身之动声。
只一瞬隐隐光亮,两人面前,一素白麻裳衫,双肩背一箩筐,几抹青翠,转过头,灵光焕然间,是白彙面容,却看得出略带笑意,未多言,俯身,两指起捻,便捻起一串泛光灵力链,伴着几缕松香,与针叶划过土层之声,她指尖染上一抹苍翠,转而松手,那灵翠飘然散开,弥入大地。她背手将那抹苍翠轻投箩筐,似舒一口气。
转而抬头柔声:“两位道长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