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最后一抹残月消失在天际,像一场永不回家的梦。
温清许准时起床,梳洗,穿好校服,手指习惯性在浅绿手环的穗子上一抚,随即便大步走出淋浴间,轻手轻脚地整好床铺,下楼晨跑。
晨光渐柔,温清许的身影被打上一层柔黄光晕,少年高挑的身影绕着宿舍楼旁的小林子跑了几圈,渐渐停下,一边走一边轻喘。
树枝摇曳,柔和的阳光洒下,照映着树下少年的身影,校服衬得他身形修长,白皙的手腕上浅绿手环显眼,他轻拈一片落叶,目光悠然。
温清许靠在树上,脸上挂着浅笑,脑海中却反复出现许孤桐的身影,还有,昨晚看到的那枚独星,两个东西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最终重合在一处。
他心念一动,独星,孤桐,许孤桐和那颗独星,好像。
休息了一小会儿,温清许朝教学楼走去,高一A班,他辉煌和黑暗的地方。
早自习是英语老师林京的,男子是极严厉的,对温清许之类自甘堕落的学生更是苛刻:“温清许!别不学,我知道你聪明,没傻!为啥偏要自甘堕落?你可以学好,学!别睡!”
而刚到班级门口的许孤桐正好听见了这句话,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温清许,就见温清许眼眶发红,撂下一句:“我自愿的!”转头便冲出了教室。
许孤桐上前了两步,却没有勇气,也没有身体资本去追,他有些难过,我陪不了他,也护不住他……
陆瑾坐在第五排,就在温清许前方。许孤桐走过去,坐回自己的位置,开始沉思。
整整一个早自习,温清许都没回来,许孤桐终于忍不住,给陆瑾递了张纸条:“温清许怎么了?发生过什么吗?”
很快,纸条被传了回来:“清许和老林有矛盾,老林和班上老师关系都很好,就发展成全部老师都讨厌他,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看完,许孤桐的心脏猛地抽痛,即使只有只言片语,他依旧感觉到了当时场面的激烈,和当时温清许的无助。
而另一边,温清许回了小树林,脑子里却并不平静,林京的怒骂,满眼的血色,响亮的巴掌,一幕幕不停闪回。
那些无数个日夜被强行压抑的委屈,愤恨,痛苦一齐涌上来,将他吞没,让他心口绞痛,浑身战栗。
他的指尖发着颤,一寸一寸抚摸过浅绿手环的纹路,才缓缓平静下来。心口阵痛平息,眼泪却掉下来,他白着一张脸,蜷起身体,努力寻求着安全感。
许孤桐的心很慌,脑子里不断想到温清许哭泣的脸,胸口发酸,心脏跳的厉害。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恐惧使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胸前的平安符,怕,好怕……
眼睛睁得很大,目光却显得空洞,温清许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树下,抱着双膝,仿佛那样才会安全,才会稳定。
阳光温暖,温清许却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反复上涌,轻易撕碎他努力搭建的防线,攻破他的心,扎出一个个血洞,流血,痛苦,却无人在意。
梦魇啊,我始终没有摆脱你,原来,我没忘啊,我还以为,我忘了呢……原来,没有啊……
目光渐渐模糊,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温清许呆呆地盯着太阳,眼睛有些刺痛,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死亡的想法。
“温清许!”一个熟悉的声音进耳,他僵硬的扭头,一眼便瞧见了许孤桐。少年跌跌撞撞的向他走来,用力将他拉起,声音罕见地失控:“温清许!你吓死我们了!”
陆瑾,江枫渔也跑了过来,一左一右拉起他查看:“没事乱跑什么啊?那事儿是老林问题,你好得很,一点错没有,不要有负担。走吧,回班,大家都很担心你。”
温清许哑着嗓子,声音很轻:“我……”他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只余眼泪汹涌,他感激,只余全部的感激。
“温清许,你别哭。”许孤桐看见温清许哭,心脏泛起细密的疼,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递给温清许。
温清许一直垂着头,感激过后,他更加的怀疑起自己。他觉得浑身发冷,无力,就如同虚脱般软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虚弱:“对不起……”
陆瑾低下头,很郑重的道:“温清许!你很好,都说了是老林的问题,你没错,是老林误导你,引诱你,才让你这样子。都说了,老林有关系,和其他老师交际也很好。”
他停顿了一下:“即使你没错,他也有千百般法的去说你有错,你斗不过他。他,老教师加人缘好,不会有几个人相信你的。”
许孤桐越听越不对,他急声打断:“温清许,你很好,你没错,我们会相信你,你不用道歉。”
他很慌,一面对温清许和与温清许有关的事情,就没了理智。他语无伦次的安慰着,只想让温清许稍微好受些。
温清许抬了下头,他红着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透出一股淡淡的,虚弱的疲倦。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哑着嗓子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