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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1页）

第三十五章

中军帐·军议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得像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徐达带着一众将军手按宝剑，低着头站在营帐中央，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同一个方向——范贽的脸上。

“你们都干什么吃的？！”范贽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帐中滚动，“没等到了京都，人先给我跑光了，这仗还怎么打？！”

他抓起桌上的名册，啪的一声摔在案几上，纸张纷飞，像一群受惊的白鸽。

众将吓得齐刷刷一缩脖子，活像一群被老鹰盯住的鹌鹑。只有徐达大着胆子抬起头，硬着头皮开口道：

“将军，连日以来一直在急行军，天不亮就得起来。士兵们背着兵器和行囊，每天要走一百二十里路，休息不到两三个时辰就又得继续赶路。众将士苦不堪言，倒下的倒下，逃跑的逃跑——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完，眼睛充着血，直直地看向范贽。

“好一个情理之中！”范贽腾地站了起来，眉毛倒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混账！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我们经历过多少战役？昂？我们是铁血范家军！我们是在边关以不足三万兵力击退三十万来犯之敌的英勇之师！什么样的困难咱们没见过？徐达，你是督军，不要找借口！不然我先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众将军吓得把头低得更深了，有几个人的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的锁骨。有几位把牙咬得咯咯响，却没人敢出声。

帐中沉默了片刻。

一个满头银发、顶着头盔的老将军缓缓开口：“老朽跟随范老将军征战了一辈子，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范贽正在气头上，几步走到老将军面前，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讲！”

“不错，我们打起仗来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威武之师，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范家军。”老将军的声音沉稳而苍老，“但是——小范将军，一个月下来，弟兄们没休息超过三个时辰，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吃的是米粥和腌菜，走的是难以行走的山路。千里行军，损耗的是将士们的心气。我们不怕死，怕的是还没见到敌人，就先把自己给磨损没了。”

他说完，弯下腰，自己解开了鞋袜。

范贽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老将军的脚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泡和脓疮，脚踝已经肿得老高，几乎和膝盖一样粗细！那些伤口交错纵横，有些还在往外渗着黄白色的黏液。

范贽皱紧眉头，蹲下身来，仔细看着那双脚。他认得那些伤痕——大腿上那道深深的剑伤，是十年前那场守城战中留下的；小腿上那道刀疤，是五年前夜袭敌营时被砍的。这些都是功勋的印记，可此刻，它们被新的创伤覆盖着，触目惊心。

“关老将军……这……怎么会这样？”范贽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抬起头，扫视着众位将军的脸。这一看，才发现有好几位将军已经动容地落下了眼泪。还有几位显然也患有脚疾，正颤巍巍地勉强站着，膝盖都在打颤。

“快！给老将军搬个凳子！众位将军快快请坐！”

几个亲兵立刻搬来椅子，把几位站不稳的将军扶着坐下。

关老将军叹了口气，接着说：“范将军，军中跟老朽一样的士兵还有很多，甚至有些人比老朽还要严重。即使上了药，行军不到一天的功夫，新伤就又覆盖了旧伤，总是好不利索。老朽猜测，那些士兵们大概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不惜冒死当了逃兵吧。”

众将齐声应是，有人叹息着摇了摇头。

范贽站在众人面前，沉重地点了点头：“是我的错。众位将军，我失察了！冤枉了各位！”

他说完，抱着拳，推到胸前，深深鞠了一躬。

关老将军摆了摆手：“哎，范将军不必抱歉。这事也好解决——给兄弟们时间休整休整，就好了。”

众将纷纷点头称是。

“可是——”范贽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我们耽误一天，就给了那贼寇一天时间部署。等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将是准备好的防御工事。那就更难办了。”

这也是实情。兵贵神速，自古以来就是破敌的不二法门。

“只要是休整好了，我们还怕他们区区八万禁军？”徐达说道。

“对，什么仗咱们没打过？如今逃跑的逃跑，伤的伤，还不如先休整下士气。”

“依我看，再这样下去，咱们能不能到都城都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