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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第1页）

这天，段衍之来到教室时，发现殷辞早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段衍之愣了一下，看向殷辞——他买的？

段衍之走过去坐下，看了那杯豆浆一眼：“你怎么又买了？”

殷辞头也没抬，淡淡地说道：“顺手。”

段衍之没再说话，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热度刚刚好，不烫嘴也不凉，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甜度也刚好。段衍之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然后很快压了下去。他低头把豆浆放在桌角，翻开了书，但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心里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天天买？真的是顺手吗？那怎么每次都是我喜欢喝的口味？豆浆摊在学校东门外面，殷辞住的地方在西边，他每天来学校根本不会路过东门。段衍之想到这里，手里的书页捏得有点皱。他想开口问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只是一句“你想多了”，那样的话他连现在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都没了。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被那温度带得快了几分。他把杯子握在手心里转了转，杯壁上的温度渗进掌纹里，像是殷辞留下的什么记号。

课间的时候，宋野跑过来了。他双手撑在段衍之桌上，俯身凑近，左右看了看，确认殷辞不在座位上之后，压低了声音问：“段衍之，你不对劲啊，这两天来这么早。”

段衍之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关你屁事。”

宋野挑了挑眉：“心情不错啊。”他目光往下一扫，看见了段衍之桌上那杯已经喝完的豆浆，杯子还放在桌角没有扔。宋野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嘴角慢慢弯起来：“……殷辞给你买的？”

段衍之被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耳根已经先一步红了。宋野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那个“哦”字拉得很长，长到旁边几个同学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段衍之感觉自己的耳朵在烧，他一把把宋野推开：“滚！”宋野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也不生气，笑得肩膀都在抖。他边走边回头冲段衍之挤眼睛，还做了一个把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我不说，我什么也不说。”可他那个表情，分明什么都说了。

段衍之坐在座位上，把那杯空豆浆捏在手里转了转。他没扔，而是放在了桌角，然后低头假装看书，心跳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翻开书，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觉得宋野那个“哦”字还会在他脑子里响很久，他甚至有点后悔没把豆浆杯提前扔掉，可他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舍得扔。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排着长队。段衍之站在队尾，低头翻了翻书包，翻了一遍，没有；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又放回去，最后确认自己真的忘带了。他正站在队尾发愣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殷辞。

殷辞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餐盘，看了他一眼：“没带？”段衍之愣了一瞬，点了点头：“……嗯。”殷辞没多说什么，把自己那张饭卡从口袋里抽出来，递了过来：“刷我的。”

段衍之想说不用，结果肚子正好叫了一声，不大不小，但足够让人听见。他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钉在原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殷辞没有笑，也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把卡放在他手里，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还。”然后转身走了，没等他回答。

段衍之握着那张饭卡站在原地，看着殷辞的背影走进食堂人群里。饭卡上还带着一点余温，像是从他口袋里刚拿出来的，温热的，薄薄一片，握在手里却不轻。段衍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饭卡，卡面是纯白色的，角落里写着殷辞的名字，字迹干净利落。他握着它站了好几秒，才转身去窗口打饭。他把卡递给窗口阿姨的时候，阿姨看了一眼卡上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段衍之，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段衍之看懂了：这个卡不是你的。段衍之没解释，刷完卡就端着餐盘走了。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吃了几口饭，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饭卡，把它放在桌边，看了很久。

下午上课的时候，段衍之把那张饭卡放在桌角，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还给他。他侧头看了殷辞一眼，殷辞正在低头写字，好像完全不记得饭卡这回事一样。段衍之想了想，又把卡收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晚上回到家，段衍之刚把书包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殷辞发来的消息：“午饭吃了吗。”段衍之坐在床边，打了两个字：“吃了。”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觉得只回两个字有点冷淡，于是补了一句：“饭卡明天还你。”殷辞回得很快：“不用还，你留着。”段衍之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字，心跳漏了一拍。他还没想好怎么回，殷辞又发了一条过来：“明天别忘了带饭卡。”

段衍之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明明是他自己说“不用还”，现在又让他带着，那到底是让他用还是不用？他笑了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他本来想关掉手机了，但手指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今天谢谢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心里有点紧张。他握着手机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只是一条回复而已，可他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下去了。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一下。殷辞回了一个字：“嗯。”

段衍之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这个字比“没事”轻多了，也比“不客气”短多了，可段衍之觉得它比什么都重，好像殷辞把一些没说出口的东西都塞进了这一个字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着看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他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盯着那个“嗯”又看了一遍，然后锁屏，又解锁，再看一遍。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忍不住。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律地跳着，像在给什么做计时。他想，他好像越来越习惯殷辞的“嗯”了。这个习惯不太好，可他不想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