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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三分（第1页）

午后，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面上，连空气都被晒得发烫。段衍之一下课就飞奔向公告栏，前面围满了人，他挤进去的时候，校服袖子被人拽了一下，他也懒得回头。

段衍之挤到最前面，抬头看成绩单。第一名：殷辞。第二名：段衍之。差三分。

段衍之盯着那张成绩单，嘴唇动了动：“又差三分。”他把手握成拳，后槽牙咬紧。妈的。

旁边有人小声说话：“段衍之又第二了。”“他什么时候超过殷辞啊？”“超不了吧，殷辞那人太稳了。”段衍之没回头，但那些话他全听见了。他甩开人群，转身就走，步子又重又快，像要把地板踩碎一样。

段衍之一个下午都没看见殷辞。那家伙连成绩单都不看的吗？殷辞向来对成绩不上心，排名下来从不挤着去看，可段衍之总觉得他在某处盯着——盯着段衍之的第二名，盯着那三分，盯着他气得要炸的样子。段衍之想到这里就更气了：你考第一就了不起？凭什么连看都不看一眼。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段衍之路过那间空教室时，脚步突然顿住了。他透过门缝，看见殷辞一个人坐在里面。段衍之的呼吸轻了半拍。殷辞背对着他坐着，从背影看，他好像在看什么东西。段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殷辞在干什么，结果门太老旧，推开的瞬间“吱呀”一声响，殷辞转过头来。

段衍之整个人僵在门口。殷辞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看见他的一瞬间，唇角却微微勾了一下。段衍之看着他那若有若无的笑，愣了一秒，随后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在干嘛？”

殷辞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张纸折了起来，放进了校服口袋里。段衍之眯了眯眼——那个动作太快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成绩单。他从公告栏上撕下来的那张成绩单，殷辞拿走了。段衍之愣在原地，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想问：你拿成绩单干什么？可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殷辞站起身，朝他走过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段衍之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皂角味洗衣液，冷得像冬天的自来水，干净得像被太阳晒过的白衬衫。殷辞没有停步，也没有解释，只是在他耳边留下一句淡淡的：“我会一直超过你。”

段衍之转身想骂人，但殷辞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很久殷辞的背影，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但他又说不清是什么。

回到教室之后，段衍之坐回自己座位上，翻了两页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画面——殷辞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的那个动作，太慢了，太仔细了，不像是在看成绩，倒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段衍之把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笔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余光瞥见殷辞的座位——殷辞已经回来了，坐在窗边，侧脸被光映成一道清瘦的轮廓。段衍之收回目光，把笔捡起来捏在手心，忽然觉得那把笔有点烫。他到底在看什么？成绩单上的名字？还是那个名字旁边的人？

下课铃声响起，段衍之快步走出教室，路过殷辞桌边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低头看殷辞，殷辞也没有抬头看他。

放学后的校门口，人潮涌动，段衍之走在人群里，低着头踢石子。他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又关掉，打开又关掉，反复几次后，他把手机塞回裤兜里，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下周月考我一定要考过他。”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停顿了两秒，他想起殷辞那句“我会一直超过你”，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着黄昏的天色，觉得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哪一年都要热。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生殷辞的气，还是在气自己，为什么他的心跳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这么快。

他骂了一句“妈的”，然后加快步伐往家走。但走着走着，脚步又慢下来了。他在想明天早上会看见殷辞吗？殷辞还会像今天一样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上，脊背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吗？然后他想起殷辞放成绩单的地方，不是书包，不是口袋，是靠近心脏的校服内袋。段衍之狠狠甩了一下头，像是要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可他回到家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脑海里的画面依然清晰，殷辞的侧脸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得不像话。他睁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说：“段衍之，你完了。”

夜晚安静下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明天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殷辞坐在他前面，他必须想办法不看那个人，不能看他的手，不能看他转笔的样子，不能看他写完题之后轻轻放笔的动作——他决定明天上课只看黑板和书。可这个计划还没开始实施，他就知道自己根本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