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生愣住了,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陆明川这个人总能轻易挑动人的心绪,惩罚也好赏赐也罢,仿佛只要是他给的,所有人都只能乖乖接受。
好半晌,祁青笑着拱手道别,“冬日天寒,郎君尽早回去吧。对了,郎君近来太忙,都没空注意衣裳吧,袖口破了记得补。”
贺文生半点也听不进去,大喜大悲下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无论如何他不都敢相信陆明川就这么轻易放过了自己,可事实好像似乎大概应该就是这样。
快到营帐的时候,只看到苏西一脸紧张地在跟前转悠,好不容易等到人,他立刻迎了过来,像倒豆子一样倒出一堆话。
“文生,你怎么了,你刚刚出去的时候吓死我了,可你那样说完我又不敢追出去了。这会儿怎么脸色更难看了,是不是冻着了,你看你脸怎么冻成这样,手也这么冰……”
他不住地懊悔,“我刚刚真应该拦住你的,这么冷的天你跑出去干什么,冻病了谁给你治。”说着,他也不管旁的,捧起这人的手哈气搓着取暖。
贺文生还是呆呆愣愣地,勉强扯出一个笑,“不冷啊。”
“唉,真不知道怎么说你,你这样总让人不放心……”
听着耳边熟悉的麻雀叽叽喳喳声,贺文生才有几分清醒过来,大梦初醒似的笑了笑,抽出手来,“没事的,我真不冷,倒是你站在外边干什么,快进去吧。”
回去后再无旁人提起那些话,连第二日碰见的张队主也没说什么,他都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近来忧恐过甚,莫名其妙做了个疯梦。
日子就这么照旧过着,没什么特别的,除了一部分人做了些调动,苏西也随着分到了其他营帐,两人再没遇见过。
分别前,苏西似有什么预料一般,悄悄往那些衣料里塞了自己现有的一半工钱。
贺文生每日和其他人一同出工做活,新的营帐更显沉默,无事的时候几乎没什么人说话。日子一下子像天气一样彻底冷了下去,陆明川再没派人过来过,也没再传过什么话来。
安然过了几日后。
这日做工时,和贺文生同一队的有个人不知犯了什么病,突然就倒了下去,牙关紧闭,喉间痰声如拉锯。
一同做工的人还以为是中风,着急忙慌掐人中,却并没有什么用,那人依旧昏迷不醒。
贺文生只扫了一眼,立刻去旁边帐内摸出一枚缝衣针,就着火苗灼烧针尖,待针身微冷,一手攥住那人手指,快准狠依次点刺十宣,轻轻一挤,指尖便渗出血珠。
不过片刻,那人喉间痰声渐缓,人也悠悠转醒。
那事过后,贺文生顺理成章调去了药帐。
来不及再去和人道别或者磨蹭推脱,当天下午他就被送去了药帐。这次的待遇虽说没有提升多少,他却额外有了一个可以自己一个人独处的隔间。
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寒风穿过药帐,簌簌落雪声不绝于耳。
此刻,他站在药帐这边,听着身边这位老师傅讲规矩,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怎么还是到了这儿呢,命运还真是难以抗拒啊。
不管怎么想,既到了这儿但他也只能暗自压下心绪,耐心听着刘营医指教。
“小贺啊,这药帐活计本就粗重,你要做好准备,清洗沾血绷带、碾制药材、搬运草药、伺候伤病兵卒起居……样样都要学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