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烦躁地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八点。
屏幕上跳动着“顾珩”两个字。
这个大周末的不睡觉,起这么早干嘛?
江辞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干嘛?”
电话那头传来顾珩清冽平稳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翻书的沙沙声:“醒了?我到你家楼下了。”
江辞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果然,楼下那棵老梧桐树旁,顾珩正单脚撑着一辆山地车,手里还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晨光洒在他身上,干净得跟这破旧的小区格格不入。
“你没事吧?今天周六!”江辞压低声音吼道,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我不用上课,你也不用睡觉?”
“我知道。”顾珩似乎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让人火大的淡定,“昨晚不是你说‘改天一起复习’?我带了早餐,皮蛋瘦肉粥,再不吃就凉了。”
江辞噎了一下。
他记得昨晚为了敷衍顾珩,确实含糊地应了一句。没想到这人直接把“改天”定成了今天早上,还顺理成章地杀到了他家楼下。
“……上来吧,门没锁。”江辞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真是服了。”
几分钟后,顾珩坐在了江辞那张堆满杂物的书桌前。
狭小的房间因为多了一个人显得有些拥挤。顾珩把带来的粥和小笼包一一摆好,又拿出两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江辞咬着勺子,看着那一堆书,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不是……真补习啊?顾珩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顾珩推了推眼镜,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然呢?你以为我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看你睡懒觉?赶紧吃,吃完做这道力学题。”
江辞:“……”
他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咬了一口小笼包,像是在跟包子有仇。
然而,半小时后。
“这道题,我讲了第三遍了。”顾珩手中的笔轻轻敲在桌面上,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江辞分明听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江辞,你连受力分析都不会?”
江辞把笔往桌上一扔,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一脸的不耐烦:“太枯燥了,学不进去!你这讲的什么破玩意儿,跟天书一样。”
他承认,自从顾珩坐到他身边,那清冽的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他压根就没听进去半个公式,光顾着烦了。
“换个地方吧,学霸。一直闷在这破屋里,老子会窒息的。”江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语气蛮横,“走不走?不走你一个人在这学。”
顾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合上了习题册:“想去哪?”
江辞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知道个地儿,老城区的集市,去不去?别整天就知道读书,带你见识见识人间烟火。”
顾珩愣了一下,看着江辞那双带着挑衅又期待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行。”
于是,两本《五三》被孤零零地扔在了书桌上。
――
老城区的集市只有周末才开,藏在几条纵横交错的巷子里,是这座城市最藏着烟火气的地方。
两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商贩的叫卖声、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大爷大妈讨价还价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
江辞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他手里拿着两个刚买的肉夹馍,粗鲁地塞给顾珩一个:“尝尝,这家味道绝了。别磨磨唧唧的,拿着。”
顾珩看着那油乎乎的纸袋,又看了看江辞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饼皮裹着香辣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顾珩被辣得微微皱眉。
“怎么样?”江辞凑过来,一脸得意,语气里带着股“你看老子没骗你吧”的嚣张。
“……还行。”顾珩抿了抿嘴,脸颊被辣得微微泛红,依旧端着那副优等生的架子。
“嘴硬。”江辞嗤笑一声,顺手从旁边的摊位上拿起一瓶冰镇豆奶,毫不客气地贴在了顾珩发烫的脸颊上,“降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