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也跟来了,萧忆并没有多问,等靠近大牢,地上的尸体明显变多了。他们都听到一种非常凄惨的叫喊,这当真是哭得撕心裂肺。
可这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个老人,萧忆便开口问:“你确定他真的在牢里?你为什么会知道?”
苏将军说:“因为他唯一的亲人被关在了这牢中,我又是他亲人的挚友,理应帮他。”
方才在杀戮中,燕昭断断续续听到了苏将军与陈将军两人的对话,经过片刻思考,慢条斯理地说:“那这么看来,余诗就是离人安了?”
萧忆的表情很震惊。
牢里阴森森的,仿佛与外界的战乱隔绝,墙上挂着各种刑具,好似每往里走一步,就越压抑。两旁有好多罪犯的呻吟,但最清晰的还是那扯破嗓子的哭声,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那声音的来源,却又不敢说话,顿在原地。
牢里一个披着麻花辫的黑发人跪坐在地上崩溃,怀中正是血染白衣,马上气绝的白发人。那白发人并不老,而是被折磨的沧桑,余光发现门外的三人,便疲惫地说:“苏迟来了。”
黑发人这才止住哭声,红着眼抬头,只稍作停留便收回了脸,狼狈地擦拭泪水。
苏迟说:“楚玉安。”
楚玉安笑了笑,嘴里全是血,“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到你。”
苏迟眼中尽是苦楚与不舍,但嘴里却是平淡,“我为你报仇了。”
楚玉安还想说点什么,但突如其来的咳嗽把他的话憋了回去。黑发人慌张,抹着他的嘴说:“义父,你又吐血了!义父、义父,都怪我,都怪我……”
萧忆此前一直盯着白衣旁边的那两幅面具,一个是离人族的,一个是在地下城买的。这下他确信,这个喊着楚玉安义父的黑发人是余诗,也是离人安。
难怪余诗之前那么有钱,一副刁蛮娇贵脾气,而且对离人安非常了解,这样一切都通顺了。
离人安的声音几乎在发抖,“都是我的错,你当初就不应该带我回来的!自从我来了……义母病死了,你的家因我而没,现在你也要被我害死了。我真的……我、我或许真的有什么诅咒在身?”
楚玉安想安抚离人安,可胳膊根本无力抬起,只能虚弱地说:“都说了多少遍了,不是你的错。我的家就不是你的家啦?”
离人安胸口越发沉闷。
楚玉安叹了口气,对苏迟说:“阿迟啊,我死后,你可以帮我照顾阿余吗?”
苏迟不假思索,“嗯。”
离人安做出最后的挣扎,“……别这样,义父。”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人生总有……很多意外,是猝不及防的。你要接受你……你还要,活、活着。”楚玉安说完,便气绝身亡。
离人安在这一刻也丢了魂。
怎么、怎么就死了?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话。可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在我离家出走这段日子,我过得怎么样?我遇到了什么人,我都还没有跟你说,你怎么就死了?
他的心里一直重复这些话,无论旁人怎么叫都叫不回他。
他就这样麻木着跟完清理皇宫、登基大典、册封奖赏一系列流程。
大典在金銮殿举行,文武百官俯首于魏平晏之下。礼乐奏响,她身着龙袍登上帝位,昭告天下虞国覆灭,立国号为华安,改元盛平。
她当场颁下旨意,打压世家门阀,推行科举制,准许寒门读书人凭才学入朝为官。随后,依次封赏功臣,江林川为丞相,苏迟晋升为太尉,燕平旭与燕昭父子一同受封护国大将军,燕知为翰林院编修,一众将士各得封赏。
礼乐停歇,大典落幕。
萧忆在殿外与众人道别,离人安同行尸走肉般也跟了上来。萧忆问:“诶?你不留在这吗?”
离人安手里紧捏面具,哑着嗓子说:“我留在这干什么?这里也没有我的家人了。”
他没有停留,径直从萧忆身边擦过。苏迟说:“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我也不强迫。如果你哪天想回来,可以到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