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五……】
冰冷的机械倒数声穿透管道的死寂,字字砸在人心尖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威压。猩红的手环光芒彻底失控,剧烈频闪的红光穿透指缝,在漆黑的管道壁上投下斑驳错乱的光影,将两人濒临绝境的模样映照得无比清晰。
六十秒的门禁解禁时效还在倒计时流淌,可矫正惩罚的宣判,已经率先抵达终点。
温扬浑身肌肉骤然僵死,四肢瞬间泛起一阵发麻的酸软。不是疲惫,是培训所标志性的强制矫正干预,已经顺着手环的绑定羁绊,侵入了他的神经脉络。
一股温和却霸道的钝感力从手腕蔓延而上,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强行压制住他所有的慌乱、紧绷与反抗意识。原本狂跳的心脏被莫名抚平,纷乱的思绪骤然清空,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平静,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的情绪与执念。
这就是传闻中的羁绊矫正。
不伤人命,却诛人心。
它不会带来皮肉的剧痛,只会一点点剥离学员的叛逆、抗拒与私心,将所有出格的念头清零,把人驯服成培训所想要的、温顺听话的模样。
“好晕……”温扬下意识低喃出声,嗓音轻飘飘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他想攥紧手指稳住身形,可指尖僵硬迟钝,连最简单的发力都做不到。眼底的慌张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的茫然,脑海里关于逃亡、关于反抗、关于逃离这座囚笼的念头,正在被系统强行剥离、碾碎。
再晚一秒,他就会彻底被矫正驯化。
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会生出半分逃离的心思。
“别失神!”
沈辞低沉急促的声音猛地撞进温扬混沌的意识里,像一根清醒的刺,狠狠扎破了系统营造的麻木假象。
同样戴着羁绊手环的他,此刻也承受着矫正机制的侵袭,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倦色,眼底却依旧清醒锐利,没有半分被驯服的痕迹。相比于温扬的被动承受,他硬生生靠着极强的意志力,扛住了神经层面的强制干预。
沈辞伸手,一把攥住温扬发凉的手腕。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强势又坚定,瞬间驱散了大半侵入神经的麻木感。肌肤相触的刹那,原本持续暴跌、彻底触底的羁绊数值,竟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回弹波动。
【检测到配对双方主动羁绊接触,矫正干预进度暂缓。】
机械提示音微微一顿,肆虐的强制力量随之松动半分。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缝隙,足够他们搏命逃生。
“还有四十二秒。”沈辞抬眸,视线穿透管道前方的黑暗,精准锁定那扇已经解锁的主门禁,语速极快,“矫正只是暂缓,没有终止,我们必须在时效结束前出去。”
一旦门禁重新上锁,他们不仅会彻底被困死在管道之内,暂缓的矫正机制会立刻翻倍爆发,到时候无人能幸免。
温扬被掌心的热度唤醒残存的理智,他咬着后槽牙,强行对抗脑海里的空白麻木,用力点头:“我、我能走。”
他撑着管壁缓缓起身,腿脚依旧发软,每动一下都要对抗系统植入的顺从本能。从前他只听说过矫正的恐怖,直到亲身经历才懂,最可怕的从不是惩罚折磨,而是这种慢慢失去自我、甘愿沉沦的无力感。
两人不敢耽误分毫,弯腰躬身,顺着狭窄的通风管道快步疾行。
管道外,巡检机器人的滚轮声已经停在了正下方的走廊,红外探测射线来回扫动,隔着薄薄的管壁探查着每一处异常热源。只要他们发出半点多余声响,或是露出一丝痕迹,立刻就会被全域锁定。
三十秒。
距离门禁锁死,仅剩最后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