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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与归途（第1页）

电梯门在十三层打开，外面一片黑。

不是普通的暗，是浓稠的、像能摸到形状的黑。电梯里那点惨白的光照出去，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了一半。我往外迈了一步，鞋底敲在地砖上，声音在死寂里荡开。

空气里浮着一股味。不是消毒水，是更旧的甜腥，像花店角落被遗忘的玫瑰，烂在花瓶底。

我对着黑暗弯了弯眼睛：“有人吗？”

没有回应。但深处传来“吱呀”一声，像门被风吹开，又像什么生锈的骨节在转。

规则六说，门开了，要对门外的人微笑，问“要一起吗”。无论对方是什么，都不能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把梨涡调到最无害的角度：“要一起吗？”

黑雾动了一下。

一张脸从里面浮出来。女人，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长发垂在面前，遮住五官。脖子歪成一个奇怪的角度，咔哒响了一下。她没有脚，衣摆空荡荡地飘着，离地三寸。

她没说话，慢慢朝我飘近一步。

这就是答应了。

“谢谢。”我伸出手，指尖碰到她的头发。凉，滑，像浸过井水的绸缎。我反而轻轻握住一缕，像牵着一个羞怯的舞伴，把她从黑暗里带出来。

她歪着头，发丝缝里透出一只没有瞳孔的眼。

“跟我走。”我轻声说，像哄一只受惊的猫，“别怕。”

她愣了愣。也许很久没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

我牵着她往走廊深处走。电梯门在身后合上，最后一点光被吞掉。但奇怪的是，牵着她以后，我反而能看清一些了。或者说，她身上散出的某种微光，把周围照出模糊的轮廓。

十三层和楼下不一样。两侧没有病房门，只有一扇扇嵌在墙里的金属抽屉，排得密密麻麻，像巨型文件柜。每个抽屉上贴着标签，日期，编号。我路过一个，日期是昨天。

我走到第三个抽屉前停下。

没关严，露着条缝。暗红色的光从缝里漏出来，玫瑰香浓得呛人。我伸手抠住边缘，轻轻一拉。

抽屉滑开。里面没有尸体，只有一朵玫瑰。红得发黑，花瓣边缘枯了，却还在微微颤动，像刚摘下的心脏。花茎上密密的刺，尖端泛着银。

规则四：抽屉里有红玫瑰，送给第一个遇见的白大褂。若对方接受，获得一次“误诊”，豁免一次致命伤。

我把玫瑰拿起来。刺扎进指尖，一滴血冒出来，被花瓣吸了进去。那花瞬间鲜艳几分，蜷缩的瓣重新舒展，像活了过来。

“借我用用。”我把玫瑰别进口袋。

病号服女人还飘在边上，安静得像尊被遗忘的雕像。我牵着她继续走。走廊尽头是扇双开门，门缝里透出绿光。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桃小满！”

那声音绷得死紧，像拉到极限的弦。我回头，白述从走廊另一头跑来。白大褂在黑暗里刺眼，金丝眼镜歪了一点，眼睛不再空洞，是乱的，急的，带着点近乎凶狠的惊悸。

他冲到我面前，喘得厉害。低头看我，目光滑到我牵着的女人身上，瞳孔骤缩。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