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舟醒来时,先听见木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
那声音从脚下传来,吱呀一声,虚弱得像是这艘船临终前有话要交代。
他睁开眼。
头顶不是校命司甲字库平整的青玉梁,而是一块裂了三道缝的旧船板。缝隙外浮着几缕云,正从左往右飞快掠过。
谢停舟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姿势与睡着前几乎没有区别。就连搭在扶手上的右手,都被人十分仔细地摆回了原处。
只是桌案、命册和校命司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对着他、正在和船舵较劲的人。
沈照夜两手扣着船舵,左脚踩住船板,右脚抵着栏杆,背影看上去很忙,也很没有章法。
谢停舟看了片刻,开口:“沈照夜。”
沈照夜肩膀一僵。
他慢慢回过头,脸上浮出一个有点心虚的笑:“醒了?”
谢停舟垂眼看向自己的腰间。
官印不在。
他又看了眼船舵中央。那枚墨玉官印正端端正正嵌在阵眼里,印面朝下,幽光时明时灭,勉强维持着整艘仙舟的运转。
“你偷了我的官印。”谢停舟说。
“借。”
“撬开拘禁院。”
“门自己开的。”
“盗走校命司公务仙舟。”
沈照夜看了看四周这艘漏风的破船,实事求是道:“这个可以算偷。”
谢停舟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还劫持了我。”
“这话不准确。”沈照夜纠正,“你不是人质。”
“那我是什么?”
“行船凭证。”
船舱里静了一下。
谢停舟平静地看着他。
沈照夜顶着他的目光,坚持补充:“活的那种。”
谢停舟没有发怒。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往外看了一眼。
天门已经被甩在后方,只剩云海尽头一线冷白的光。公务仙舟正行驶在下凡航道上,速度不算慢,方向却略显飘忽,时而靠左,时而靠右,像个喝醉后还坚持走直线的人。
“你不会驾驶仙舟。”谢停舟说。
“它不是已经开了吗?”
“官印只能启动阵法。离开天门引航范围后,需要校命官亲自掌舵。”
沈照夜低头看了眼船舵:“离开引航范围会怎样?”
谢停舟也看向船舵。
阵眼上的最后一点青光恰好熄灭。
整艘仙舟猛地向右一偏。
沈照夜撞上船舷之前,谢停舟一把扣住了他的肩。可下一刻,船头又骤然抬高,两个人同时向后滑去。
沈照夜眼疾手快,反手抓住谢停舟的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