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2月18日。
我把路边的小混混打了。
我攥着皱巴巴的衣角站在派出所门口。
“一根肋骨断了。”警察的声音平铺直叙,我盯着墙皮已经剥落的白墙,数着上面横亘的几道裂纹。
数到第七道时,双手开始发颤。
警察第七次拨通许海峰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一声又一声砸在我身上。
“又没人接?”他咂了下嘴,钢笔在记录簿上重重一顿,“派人出去也没找到他,你家里还有能联系上的大人吗?”
我低着头,许久才敢小声说:“让我哥来吧。”
等宿南骁的工夫,风直直往门里钻,冻得人骨头发疼。
看见他骑着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冲过来时,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工装还没来得及换,是从汽修厂直接赶过来的。
跑进派出所的第一步,他先往我这边看,眉头皱了皱。
他没问我,转头就冲警察递烟:“同志,实在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这孩子我带回家一定好好教,保证不会惹事了。”
警察把烟推回去,叹了口气:“不是麻烦不麻烦的事,你家孩子下手太重了,给人家一根肋骨都打断了。对方家长吧不依不饶非要赔偿。”
宿南骁没犹豫,点头就应:“应该的,赔多少都行。”
警察带他进屋调解,我赶紧上前拉住他的手腕:“哥,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只说:“哥知道。”
他没让我进去,我就站在门口,里屋偶尔传来争执的声音,让我心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出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吧,回家。”
我们沿着路灯走,影子被拉得老长,很快又缩成一团。
前天刚下的雪,现在还没化,被路灯照得路上亮了许多。
他脚步比平时快,我得小跑才能跟上。
我跟着他走着,鼻子忽然发酸:“哥,对不起。”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块阴影,看不清表情:“对不起什么?”
我垂着头,“我不该打架,给你添那么多麻烦,还让你赔钱……”我抬头看他:“我以后会还你的。”
他眉头一下子蹙起来,似乎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我以为他要生气,连忙补充:“哥,我错了,你别气。”
他却没骂我,只是问:“为什么打架?”
我咬着唇没吭声。
他们就是喜欢找茬,看见好看的小姑娘调戏两下,看见好欺负的羞辱几句。但是他们找错人了,我并不好欺负,我也看不得他们为所欲为,嘴里提到谁都要嘲讽两句。
他们把我堵在巷口,把我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我没有任何反应,直到他们开始提宿南骁。
我没忍住,抄起一旁的棍子就了上去。
好在他们只是表面能耐又没有家伙事儿,不然是谁断了肋骨还真不好说。
宿南骁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要说的意思,也没再追问。他叹了口气:“行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哥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打人,钱的事别放在心上,哥有钱。”
说完他伸手揽过我的的肩,胳膊很结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把头往他胳膊底下埋了埋,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