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12月21日。
许海峰最近不再像从前那样扯着我的胳膊撒酒疯,可能是某次喝了酒闹得太疯,被院儿里的人数落了一通,又可能是觉得我大了,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懒得去想,反正我是得了清净。
偶尔酒醒些,他会坐在门槛上盯着我看,嘴里含混地骂:“白眼狼,老子生了个儿子却成天往别人家跑。”
我通常不接话,白眼狼就白眼狼吧,他也没想过还有个儿子。
好在我终于找到了活计,在巷口那家开了二十年的发廊里当学徒。
发廊生意好,挣得多,师傅觉得我能干,每个月能给我二十四块钱。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却总疏得整整齐齐,藏在粗黑眼镜框下的眼睛很亮。
他教我握推子的手势,看着我捏着剪刀把碎发修得整齐,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小子手巧,将来能接我的班!”
我勾了勾嘴角,心里的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点。
有了工作就好,不管怎么样,起码能一点点把欠宿南骁的钱还上。
这种踏实,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阿言。”
宿南骁的声音从玻璃门外传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所有思绪。
我正攥着塑料梳子给师傅打下手,听见这声便抬了头。
他站在门外,抬手透过木门上的玻璃晃了晃手中的纸袋子,眉眼弯弯。
“王师傅,我先出去会儿。”我把梳子放进工具盘,解了围裙向师傅告假。
师傅正在给客人卷发卷,头也不抬地笑应:“去吧,回来记得把洗头的热水炉添点煤。”
我刚套上外套踏出门,北风就吹了进来。
宿南骁没等我瑟缩,伸手已将围脖绕上我颈间:“别冻着了。”
我抬手把围脖边角理了理,才问:“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他语气轻缓:“婉怡学校出了点事儿,我让同事顶了班,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说话间,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过来,袋口敞着点风,焦糖香混着热气漫出来,是糖炒栗子。我接在手里,暖意顺着胳膊肘往里钻,“谢谢哥。”
“婉怡没什么事吧?”我问。
“没事,就是和同学起了些冲突,老师调解过了,都解决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晚上过来吃饭吧,爷爷秋收完了就不爱动,有段时间没见你了,总念叨想给你做糖包吃,枣泥馅儿的。”
我点头应:“好。”
“快进去吧,”他抬手碰了碰我的发梢,触得我身子麻麻的,“发廊里有暖气,外面冷。”
“嗯。”我往后退了半步,不敢再贪恋他手上的温度:“晚上收摊了我就过去,不耽误你们吃饭。”
我推开发廊的门,风还在身后追着。
师傅已经给客人剪好了头发,再等一会儿定型就好。
他对着镜子擦那台老吹风机,听见我进来便抬头:“刚才那小伙子是谁啊?每次都来找你,看起来挺关心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