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逾收回眼底隐秘的温柔,压下心底细碎的悸动,抬步跟上前方两人的身影,神色依旧温润平静,不露分毫心事。
狭长的石梯蜿蜒向上,微弱的暖光洒落,照亮前路。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旧木与金属混合的陈旧气息,安静又肃穆。三人沿着阶梯逐级向上,脚步声轻轻回荡在空旷的钟楼之内。行至阶梯尽头,视野豁然开朗。钟楼顶层是一片空旷开阔的圆形空间,面积庞大,四周是环绕式的镂空窗棂,可以俯瞰整座灰白沉寂的小镇。而空间正中央,有一只巨大的日晷。
日晷通体由厚重的青灰巨石雕琢而成,盘面平整,刻着一圈古朴晦涩的时辰刻度,纹路深浅规整,是最原始、最贴合天地自然的计时图腾。中心立着一根笔直的石质晷针,笔直挺拔,纹丝不动。
无论穿堂风如何流转,头顶灰白的天光如何铺落,那根本该随日光偏移、随晨昏轮转投射阴影的晷针,空空荡荡,全程无半分光影落于盘面。死寂、空白、毫无生机。
姜念放轻脚步走上前,指尖悬在石盘上方,不敢轻易触碰规则之物,眼底满是诧异:“原来问题在这?这日晷没有影子,就是小镇没有昼夜的原因?”
“是,也不全是。”
裴酌缓步走到日晷旁,微微俯身,桃花眼敛尽了笑意,指尖轻轻拂过石壁上斑驳的刻痕。无数细碎的古老文字、残缺的短句缠绕在日晷底座,零散晦涩,却在他极致敏锐的眼底,飞速拼凑成完整的脉络。
季逾静静立在后方半步的位置,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守护距离。他的目光没有先去探究诡异的日晷,而是沉沉落在裴酌的侧脸上。
少年垂眸专注的模样格外好看,眼尾天然的艳色被认真冲淡,只剩下极致的澄澈冷静,下颌线条利落干净。风吹起他微卷的发梢,平淡无奇的画面,却让季逾清冷沉寂的心底,再一次漾开细碎的涟漪。
他早已习惯在每一个生死关卡下意识看向裴酌。看他推演全局,同时也悄悄记着他藏在眼底、从不外露的小情绪。这份偏爱无声无息,藏在温润眉眼里,无人察觉。
“石壁上有传说。”裴酌直起身,语调清淡笃定,将拼凑出的完整故事缓缓道出,“这座时钟小镇,从前和寻常尘世无异,有朝暮晨昏,有四季流转,居民安居乐业,时序安稳如常。”
“直到百年前,小镇里的一名守时人偏执成魔。”
他指尖轻点日晷冰冷的盘面,声音轻缓,拆解着副本最深层的真相:“此人痴迷永恒时序,厌恶昼夜更迭、时光流逝带来的衰老与别离。他认为流动的日夜是乱世根源,变幻的晨昏是岁月漏洞,唯有静止不变的时间,才是永恒的圆满。”
“于是他倾尽毕生所学,以全镇千百座钟表为媒介,以整座小镇的生灵时序为祭品,催动禁术,铸成了这尊镇灵日晷。”
姜念听得心头微震,下意识看向空空荡荡的灰白天际:“所以……他锁住了昼夜?”
“对。”裴酌颔首,桃花眼沉沉凝着石晷,字字清晰,“日晷为阵眼,全镇钟表为阵纹,构建出一座闭环的时间囚笼。它强行截留了天光,剥离了天地自然的昼夜规则。从此小镇再无日出日落,无白昼黑夜,永远凝滞在灰白混沌的中间态。”
“镇内所有钟表的错乱、NPC的机械僵化、玩家倒计时的持续损耗、永远无法结算的副本任务,根源全部在此。”
一旁的季逾适时补充,温润的声线精准补齐所有漏洞:“我们此前校准所有钟表、肃清时序畸变体,只是修补了阵纹的破损之处,让整个时间阵法运行得更加稳固,反而变相加固了日晷的禁锢之力。”
难怪表层任务尽数完成,副本依旧没有通关迹象。
他们两日的辛苦奔波非但没有破局,反而无意间成了禁锢这片天地的帮凶。
姜念恍然大悟,随即忍不住咂舌:“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圈套!副本故意用错乱的钟表误导我们,让我们拼命修补阵眼之外的所有漏洞,最后彻底完善这个锁死昼夜的时间大阵!”
灰白的风再次穿堂而过,吹动三人衣角。空旷的钟楼顶层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遥远、规整的钟表滴答声层层叠叠传来,像是这座时间囚笼永恒的低语。
裴酌垂眸看向自己手臂的倒计时面板,鲜红的数字依旧匀速跳动。03:12:53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心底暗自复盘,思绪流转间,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两人。
“那要怎么办?”姜念皱眉打量着着诡异的日晷。“总不能把日晷砸掉吧!”
裴酌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狡黠“当然……就是砸烂。”
季逾微微颔首,眉眼温润,耐心回应:“是唯一的破局点。日晷是规则本源,本源破碎,阵法自溃,残缺的天地时序会自动补全,副本闭环彻底瓦解。”
他说话时微微偏头,目光温和落在姜念身上,耐心解答,神色坦然从容。
就是这极其寻常的一幕,落在裴酌眼底,却瞬间掀起一阵细微的酸涩。少年看似依旧从容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无波,专注盯着面前的日晷,仿佛全身心都放在解谜破局之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点隐秘的委屈和醋意,又悄悄冒了出来。
又是这样。
裴酌眼底的光亮悄悄淡了半分,眼尾微微耷拉下去,那点独属于他的、纯情又幼稚的低落,藏得极好,藏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你们先躲远点,我来解决这里。”裴酌不动声色提醒两人。其余两人当然一脸懵,但都十分信任裴酌,慢慢退后有点担忧“你一个人砸这么大的日晷吗?”姜念问到低头看了一眼倒计时1:12:35
裴酌手里动作不停嘴角勾起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一脸无语。
“我有炸药,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