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老师讲完阅读理解的最后一段,把粉笔头丢进黑板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了声"下课",教室里的椅子立刻哗啦啦响起来一片。有人拎着书包冲出去,有人趴回桌上补觉。暖气片吱吱叫了几声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太阳已经斜了,光线从西边的窗子铺进来,把课桌的桌面染成浅橘色,墙上挂的课程表纸页被照得半透明。
晏柠没有走。她前面的陆知微也没走,在慢腾腾地收拾书包,先把英语卷子折好,又去抽屉里翻数学笔记,翻出来看了两页重新折好,再塞回去,拿水杯,拧开喝一口,拧上,装进侧袋里,又去拿下一本。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后排那三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了,锁门的声音从走廊那端传过来。靠窗那个位置的男生把窗开了半扇通风,然后走了,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来又落下去。最后一个人也走了。教室里只剩晏柠和陆知微。
晏柠从自己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陆知微旁边,在她的桌子上侧躺下来。她用手支着头,胳膊肘撑在桌面上,脸朝陆知微那个方向歪着,整个身体横在两张桌子上,脚悬在空中轻轻晃。
陆知微还在往书包里塞东西。她把一支笔插进笔袋拉链没拉上,笔帽露在外面,她用手按了一下,笔还是翘着。她没理它,抬头看了一眼晏柠。
"你这什么姿势?"
晏柠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牵了一牵,然后把脸往支着的手掌里埋了半寸,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她。说"磨蹭的人类,快来拜见你们的女王。"随后,桌面上她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指节磕在木板上,笃笃。
"好好好,你先起来,这个本子我要带回家的。"
"我不。"
好吧,陆知微放弃了回家背单词的打算,继续收拾着。她把厚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去拉书包拉链。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拽,哧啦一声扯上了。她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
"行了,走了走了,女王陛下。"
晏柠还躺在椅子上,没动。她换了个姿势,把脸朝向天花板,胳膊从桌面上垂下来晃了两下。
陆知微已经走到课桌之间那条过道了。她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晏柠,忽然停住了。她的视线从晏柠的脸往下移,移到腰侧。晏柠的校服下摆撩起来一小截,因为躺的姿势,腰侧的皮肤露了一线,被斜阳照成暖色的。
陆知微把手里的书包带子松了一下,书包滑到肩膀上挂着。她弯下腰伸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戳在了晏柠的腰侧。
晏柠没防备。她"嗷"了一声从桌子上弹起来,两条腿猛地收回去,膝盖磕在桌腿上咚的一下,本来就散着鞋带的鞋子如释重负的掉了下去。她整个人往旁边方向缩,后背顶在椅背上,两只手本能地护住腰侧,交叉叠着,掌心贴着被戳的位置。
"你——"她喘了一口气,眼睛瞪圆了看着陆知微。陆知微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食指和中指在空气里虚张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收拾好了走吧"变成了"我抓到你了"那种笑。
"错了错了!姐!姐!"
晏柠笑着往后缩,声音被笑声切得断断续续。她用手去推陆知微的肩膀,陆知微蹲在那儿没动,手指又往前伸了一点,作势要挠。晏柠猛地收脚,单脚跳了一下,另一只脚去够地上的鞋。
鞋翻在地上,她脚趾探进去,鞋帮卡在脚后跟没踩实。她弯腰用手把鞋拽上来,鞋带散着,垂在鞋面上。她蹲下去系鞋带,手速比平时快,手指打结的时候绕了两圈拉紧,蝴蝶结打得急,两个耳环一长一短。她站起来,鞋踩实了,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拽住陆知微的手腕往外拖。
"走——"
陆知微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书包在肩上滑下去,她用手扶住。两个人从课桌间挤过去,晏柠在前,陆知微在后,晏柠的手还扣着陆知微的手腕没松,指关节攥得发白。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从走廊西头的窗户灌进来,铺了满地的橘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跟着踉跄,影子在墙上晃。晏柠的笑声还没收住,她跑了几步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了陆知微一眼,又笑起来,是那种憋不住的气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压不下去。陆知微也笑,肩膀抖着,书包带子在肩上颠来颠去。
两个人跑到楼梯口才停下来。晏柠松开陆知微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到耳廓烧了一整片。陆知微靠在墙上,书包抱在怀里,喘着气看她。
"你跑什么。"
"你挠我。"
"你躺那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