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补课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周蕴瑶的教学方式晏柠第一天就领教了——不讲例题,先讲概念。早上七点半吃完粥,周蕴瑶把一块小黑板架在堂屋的条凳上,粉笔是白色的,短得只剩半截,捏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
"速度讲完了,今天讲电流。"
晏柠坐在八仙桌旁边。桌上铺着一张旧报纸,报纸边缘被浆糊粘过,撕下来的时候留了一道毛边。她把笔记本翻开,笔帽咬在嘴里,看着周蕴瑶在黑板上画了一根直线。
"电流是电荷的定向移动。"周蕴瑶用粉笔头在线下面画了个箭头,"正电荷移动的方向就是电流方向。"
"嗯。"
"懂了吗?"
"懂了。"
周蕴瑶看了她一眼。粉笔头在指间转了一下,粉灰簌簌落在黑板的木框上。
"什么叫定向移动?"
晏柠的笔从嘴里拿下来。她想了想:"就是电荷在电线里走。"
"往哪走?"
"从正极到负极。"
"为什么往那个方向走?"
晏柠停了。笔尖悬在笔记本上方,她盯着那根直线看。电荷为什么定向移动?因为电压?电压是什么?她知道这个答案——课本上写着,电压是产生电流的原因。但原因是原因,为什么是原因,她说不出来。脑子里像有一团棉花,堵着,什么声音都透不过去,但棉花本身是软的,你抓不住它。
"电压,"她说,"电压推着它走。"
周蕴瑶没有说对也没说错,只是把粉笔头搁在黑板的木框上,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妈说你初中物理也不差,就是到电学这块卡住了。卡在哪,你自己清楚吗?"
晏柠摇头。
"你清楚。"周蕴瑶坐回竹椅上,蒲扇拿起来扇了两下,"你清楚电流在走,但你不清楚它为什么要走。不清楚它怎么走。"
棚外有拖拉机响,突突突突,由远及近又由远。晏柠低头看笔记本上自己画的箭头,一条直线,末端标着正极负极。她盯着那两个正负号看了半天,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上午又讲了两道例题。周蕴瑶画电路图的时候粉笔尖断了两回,最后一道题讲到一半,她看了一眼挂钟,十一点四十,起身说:"做饭。"
晏柠坐在那儿没动。纸上画了一堆导线和灯泡,串联并联,一个闭合回路。电流从正极出发,经过灯泡,回到负极。她照着画了三遍,每一遍都一样。但灯泡为什么亮,电流在灯泡里做了什么,她还是想不通。那个"定向移动"像一句话悬在半空,没着落。
中午吃番茄鸡蛋面。周蕴瑶切番茄的时候晏柠在旁边帮着剥蒜。手指掐开蒜皮,指甲缝里塞进去一层薄薄的膜,她低头抠。
"下午你自己去三号棚把滴灌带理完,"周蕴瑶把番茄块推进油锅里,刺啦一声,"别待屋里闷着。"
"好。"
"理完了回来做一道电路题。"
"嗯。"
下午晏柠去了三号棚。太阳比昨天还毒,棚里的温度高了不止两三度,她一进去额角就渗出汗来。滴灌带昨天裴砚修了一部分,但后半截还乱着,她蹲下来一节一节理,把脱开的接头对准卡槽扣紧,拧半圈。
手脏了。泥土和铁锈混在指纹里,指甲缝黑了一圈。她蹲的时间长了,站起来的时候膝弯发僵,后腰也酸。汗顺着下巴滴下去,砸在干裂的土埂上,砸出一个深色的圆点,很快就渗没了。
四点半的时候,她理完了最西边那一垄。站起来往棚门口走,走到一半听见后面有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