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层层叠叠压向城市天际,白日里喧嚣的楼宇渐渐褪去光亮,暖黄的路灯顺着街道一路铺展,把整片街区笼在一片柔和的昏暗中。连日不散的阴云终于散开,晚风穿街而过,带着入夜后清浅的凉意,拂过公寓临街的落地窗,掀动半垂的纱帘。
安鲤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只透明玻璃杯,杯里的柠檬水已经放凉。糖栗色的发丝自然垂落,遮住大半眉眼,那双特征鲜明的异瞳平静望向窗外流动的车流,目光放空,看不出太多情绪。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光线偏暗,刚好笼罩住沙发这一片区域,余下的空间隐在浅淡的阴影里,氛围安静又松弛。
这几日周遭的节奏一直偏快,身边人各自忙着手头的事,见面说话的次数都少了许多。安鲤习惯了这样的状态,闲下来时便独自待着,看看窗外的夜景,或是整理手边堆积的琐碎事务,日子过得平淡有序。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响时,他也只是缓缓收回视线,坐姿未变,安静地等着来人走进来。
沉稳的脚步声穿过玄关,由远及近。宋序推门走入客厅,身上还带着室外晚风的凉意,外套搭在手臂上,一身简洁的休闲装束衬得身形挺拔。接连几日高强度工作,让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下颌线条绷得平直,周身气场也比平日里沉敛几分。目光扫过昏暗的客厅,最后落在沙发上的安鲤身上。
“怎么不开主灯?”宋序开口,语调平和,是日常相处里最自然的语气。他抬手按下墙边的开关,暖白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明暗错落的阴影尽数消散,屋内陈设清晰地映入眼帘。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安鲤下意识眯了眯眼,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平淡如常:“大灯光线太亮,坐着反倒不自在,这样就挺好。”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对视,没有多余的神态起伏,也没有刻意的寒暄,相处模式早已熟稔,不必靠过多言语来填补空白。宋序走到茶几旁,将手里提着的纸质纸袋放了下来。纸袋是楼下甜品店的包装,隔着一层纸面,能隐约嗅到淡淡的奶油甜香。
“路过楼下,顺手带了两份莓果慕斯。”他拆开包装袋,取出里面的甜品盒打开,精致的甜点摆放在盒中,果肉与奶油搭配得恰到好处,“看着时间还早,当作加餐。”
“不用特意绕路买这些。”安鲤微微直起身子,目光落在甜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并不偏爱甜食,只是偶尔会尝上一两口,没想到对方一直记着这点小事。
“本来就顺路。”宋序拿出两把小勺,将其中一份推到安鲤面前,自己则拉过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距离不远不近,“晚饭吃过了?”
“吃过了,简单煮了一碗面。”安鲤拿起小勺,轻轻挖下一小块慕斯送入口中。清甜的奶油混着莓果微酸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味道依旧和从前一样。他小口吃着甜点,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宋序身上,见对方靠在椅背上,抬手反复揉捏着后颈,眉宇间倦意更浓。
“手上的项目还没收尾?”安鲤轻声问道。
“差不多到最后阶段了,杂事居多,格外耗精神。”宋序放下手,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眸褪去了工作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松弛,“再过两三天就能彻底清闲下来。”
客厅里再度陷入安静。窗外天色彻底沉了下去,街道上车流慢慢减少,风声透过纱窗缝隙钻进来,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样无声相伴的时刻并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心安,长久相处下来,彼此早已适应对方的存在,沉默也成了日常里寻常的一部分。
安鲤慢慢吃完盘中的慕斯,把小勺放回盒子里,端起一旁放凉的柠檬水喝了几口,冲淡口中残留的甜腻。他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愈发浓郁,远处楼宇的灯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城市渐渐归于宁静,白日里的浮躁被夜色一点点抚平。
他侧过头,重新看向身旁的宋序。对方正望着窗外的夜景出神,侧脸线条冷硬利落,灯光在轮廓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整个人沉静淡然。平日里相处,宋序向来话不多,行事沉稳内敛,多数时候都习惯安静待着,做事有条不紊,待人接物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安鲤想起对方连日伏案工作的模样,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结束之后总会下意识活动肩颈腰背,想来肌肉早已积下酸胀。迟疑片刻,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单人沙发旁。
“坐太久了肩背容易僵硬,我帮你按一会儿吧。”
宋序闻言回过神,看了看身旁的人,没有推辞,微微俯身放松了脊背。安鲤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对方的肩颈处,动作放得很轻,顺着紧绷的肌肉慢慢按压揉捏。他力道拿捏得适中,循着酸胀的位置一点点舒缓开来,动作细致又耐心。
距离拉近,能清晰嗅到对方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着室外晚风的凉意,并不突兀。安鲤垂着眼,视线落在乌黑的发顶,神情专注,一心帮对方缓解疲惫。一室之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零星车鸣,氛围平和又淡然。
“力道还可以吗?”片刻后,安鲤低声询问。
“嗯,刚刚好。”宋序应声,闭着双眼,连日积攒的疲惫在轻柔的按压中慢慢消散,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
安鲤的手缓缓下移,顺着肩线来到腰背位置,继续慢慢按压。他动作不急不缓,每一处都照顾到位,时间在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淌。十几分钟后,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这样应该能舒服不少。”
宋序直起身体,抬手活动了一番肩膀与脖颈,僵硬的筋骨舒展开来,浑身都轻松了许多。他转头看向安鲤,神色平和:“麻烦你了,确实缓解了不少。”
“举手之劳而已。”安鲤轻轻摇头,转身走回原本的沙发坐下,顺手理了理身侧歪掉的抱枕。近距离相处过后,他神态依旧自然,没有多余的局促与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