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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刃惊夜（第1页）

凌厉的警笛声撕裂临江城沉沉夜幕，尖锐的声响盘旋在老旧居民楼的上空，碾碎了流民最后的嚣张气焰。

楼道里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几人，瞬间面如死灰，握着钢管与短刀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们仗着夜色幽暗、无人监管肆意妄为，笃定陆砚早已撤离，笃定沈烬孤身可欺，却万万没料到，这场从始至终的试探、挑衅、围堵，全都暴露在暗处那双清明隐忍的眼眸之下。

层层声控灯被急促的脚步声接连踏亮。

冷白灯光逐级亮起，映出男人挺拔挺拔的警服身影。陆砚步伐极快，每一步落地都沉而有力，裹挟着雷霆万钧的压迫感，周身气压冷得骇人。

往日沉稳克制的眉眼此刻覆满寒霜，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暴怒与后怕，猩红血丝隐隐盘踞，藏在深处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伪装。

他穿过慌乱扎堆的流民，无视周遭所有人的瑟缩惊惧，目光穿透人群缝隙，第一时间精准锁死靠墙而立的那人。

沈烬还抵在冰冷斑驳的墙壁上。

方才猝不及防的一推，牵动了沉疴旧疾，胸腔尖锐的钝痛迟迟不散，顺着血脉反复啃噬脏腑。他脊背微绷，身形极轻地晃了一下，被口罩遮住的唇瓣惨白无血色，喉间残留着硬生生压下的腥甜。

眼底所有寒凉漠然的伪装，在撞上陆砚那双滚烫克制的眼眸时，悄无声息裂了一道细缝。

有微弱的、不敢外露的安稳，有无人知晓的酸涩，还有咫尺相对、必须隐忍的无奈。

短短一瞬，又被他尽数压回眼底深渊。

人前正邪殊途，法理有界，他们半分私情、半分柔软，都不能外露。

沈烬缓缓站直微晃的身形，垂在身侧的指尖松弛下来，面上重新覆上那层疏离淡漠的平静，像全然不受这场风波惊扰，也全然不受眼前之人奔赴的影响。

流民们吓得连连后退，有人慌忙想要藏匿手中刀具，有人试图趁乱从楼道拐角逃窜。

下一秒，紧随而至的便衣警员迅速合围而上，动作利落、训练有素。

“不许动！蹲下！双手抱头！”

铿锵有力的呵斥响彻楼道，寒光闪烁的手铐快速扣上一众滋事者的手腕。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彻底终结了这场深夜恶意围堵。

方才还持刀相向、出言威胁的众人，此刻尽数伏法，垂头丧气，再无半分戾气。

狭小的楼道瞬间被规整的执法秩序覆盖，混乱顷刻平息，只余下满室未散的阴冷戾气，和两人之间无声翻涌的暗流。

陆砚抬手，压下身后警员继续清查的动作，冷冽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散落的钢管、亮着寒芒的短刀，眼底戾气更甚。

他是临江城刑侦队长，见惯了凶案险恶、市井阴私，早已练就铁石心肠。

可方才监控里，沈烬被猛然推倒、踉跄承压、强忍腥甜的那一幕，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冷静自持。

他可以忍棋局煎熬，可以忍假面对立，可以忍日日刀刃相向的伪装。

唯独忍不了，他拼尽全力护在暗处、忍辱负重蛰伏三年的人，被这群底层宵小肆意欺凌、当众折辱。

更忍不了，这一切伤痛，大半根源，都始于他三年前那一场被人利用的秉公执法。

始于他亲手铸就的冤案，亲手刻下的伤疤。

陆砚收回凌厉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公职在身的冷硬威严，没有半分私人情愫，字字规整，掷地有声：“深夜结伙持械、私闯民宅、寻衅蓄意伤人，全部带回刑侦队立案侦办，从严彻查背后指使链条。”

“是！”

警员应声作答，有条不紊地押解众人下楼，收缴作案器械、封存现场痕迹。

楼道间的人越来越少，嘈杂的慌乱彻底褪去，最后只剩一室寂静。

偌大空间里，只剩下他和沈烬两人。

咫尺相对，灯火微沉。

晚风从敞开的门缝灌进来，携着深秋刺骨的寒凉，拂动两人衣摆，也吹乱了彼此隐忍克制的心绪。

无人旁观，无人监听，无人窥探暗处的猫腻。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依旧是三年冤案的沟壑，是正邪对立的身份，是棋局未破的桎梏，是不能宣之于口的深情。

长久的静默蔓延开来，压抑又酸涩。

陆砚缓缓抬步，朝着墙边的人走近两步。

步伐很轻，褪去了方才的雷霆暴怒，只剩极致的克制与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