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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渊桎梏（第1页）

正午的日光炽烈滚烫，将整条老街晒得暖意蒸腾。

警车引擎的轰鸣声彻底远去，碾碎了巷口最后一点静谧，也带走了陆砚仓促狼狈的身影。老旧居民楼的木门缓缓合拢，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喧嚣，将一室清冷与沉寂牢牢锁在方寸之间。

沈烬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垂眸看着掌心亮起微光的私人手机。

屏幕上简简单单三个字——【收残局】，顺着网络传递出去，悄然落子，搅动整座临江城暗处的风云。

短短三字，是蛰伏一年的终结，是步步退让的终止。

他本不欲再起波澜。

牢狱三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复盘过往，剖白对错，真心想卸下满身戾气、褪去黑白纷争，做个庸碌平凡的普通人。晨起食烟火，暮夜枕清风，无权谋、无厮杀、无牵绊，彻底告别那段踏碎律法、浮沉黑暗的过往。

可世间最不由人的，从来都是人心与宿命。

他退一步，魑魅横行；他藏一分，旁人欺一分；他安分守己，换来的是旧部流离、地盘被吞、过往根基尽数被蚕食瓦解。

更甚者，是陆砚这一年来从未间断的监控、盘问、试探。

那人以正义为铠甲，以职责为借口，岁岁年年步步紧盯，不肯放他归于平凡，不肯让他彻底退场。

既然退无可退，藏无可藏。

那便索性入局，重执棋局。

沈烬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熄灭手机光亮，将唯一连通暗处的设备揣入贴身口袋，动作轻缓无痕，没有半分昔日号令群雄的凌厉张扬。他依旧是那个居于市井、温顺寡言的出狱之人，是律法之下安分守己的普通公民。

无人知晓，这具平淡皮囊之下，早已重新掀起席卷全城的暗潮。

他抬步走向窗边，推开半扇玻璃窗。盛夏末尾的热风裹挟着市井烟火扑面而来，吹散屋内凝滞的清冷。目光远眺，穿过层层错落的居民楼，恰好能望见远处巍峨肃穆的刑侦大楼。

那是陆砚扎根的地方，是光明的顶峰，是世间所有正义与法度的象征。

遥遥相望，一黑一白，一俗一正，一深渊一天光。

咫尺相望，却隔了一生都跨不过的天堑。

沈烬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随即尽数敛去，只剩深沉无波的幽暗。

心有桎梏，渊生万丈。

这场由真心与骗局织就的牢笼，困住了陆砚，也困住了他自己。

与此同时，刑侦大队办公室内，气氛沉凝如冰。

陆砚回到工位的那一刻，身上所有仓促逃离的慌乱尽数压下，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端正的疏离。他摘下警帽，放在桌面，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帽檐规整的纹路，指尖依旧残留着方才上门问询时的微颤。

沈烬那句穿透伪装的质问，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震得他心神俱裂。

——你天天查我、盯我、防我，到底是怕我祸乱临江，还是怕你自己放不下我？

一语中的，字字戳心。

他坚守数年的理智、克制、底线，在这句话面前，溃不成军，不堪一击。

他向来自持冷静，精通伪装，擅长克制情绪，从业数年，经手大案无数，从未有任何人和任何事，能扰乱他半分心神。可唯独沈烬，是他毕生唯一的例外，是他法理之外、理智之外、人生所有准则之外的，无解的贪念与软肋。

一年监控，三百余次定点回访，无数个通宵复盘的深夜。

世人皆以为他恪尽职守、严苛审慎，唯有他自己清楚，大半执念，从来无关职责，只关私心。

他怕沈烬重蹈覆辙，更怕沈烬彻底放下、彻底释怀、彻底将他从过往里剔除。

他怕从此两人真的各行各路、毫无牵扯。

他是正义的执行者，是万民称颂的警官，本该坦荡磊落、无欲无求，却偏偏对深渊里的人，滋生出最肮脏、最逾矩、最见不得光的深情。

“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