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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假面同台（第1页）

巷口车灯的微光在黑夜里若隐若现，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视线，如同附骨寒刺，牢牢钉在这栋老旧居民楼的门窗之上。屋内方才缱绻相拥的暖意，已经被两人默契收敛，一室暖灯照旧摇曳，氛围却骤然换回往日审讯对峙时的紧绷凛冽。

陆砚挺直脊背，周身那层独属于刑侦队长的冷硬气场彻底归位。他指尖掸了掸制服衣襟上看不见的褶皱，方才触碰过沈烬侧脸的掌心还残留着微凉细腻的触感，心底爱意与温柔翻涌，面上却半点不曾显露，深邃眼眸覆上一层寒冰，审视的目光沉沉落在沈烬身上，分毫看不出二人方才剖白心意、紧紧相拥。

沈烬倚着书桌边缘，单手随意揣进黑色外套口袋，唇角挂着惯常那抹似嘲非嘲的淡笑，慵懒散漫，满身都是游走灰色地带的随性不羁，方才眼底流露的柔软与依赖，被他尽数封存心底最深的角落。在外人眼里，他们依旧是天生相悖的两方阵营，一执律法天平，一掌暗处棋局，水火不容，针锋相对。

“陆队长深夜到访，聊了半天，总该亮出公事由头了吧？”沈烬率先开口，语调轻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讥讽，完美复刻平日里两人交锋的口吻，“总不能单纯心血来潮，专程过来和我叙旧谈心。若是传出去，临江城刑侦一把手深夜私会有案底人员，怕是要登上全城热搜。”

这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拉开了身份距离，又刻意点破陆砚此行不合规矩，刚好可以用来迷惑巷口蹲守的眼线。窗外之人隔着层层墙体听不清屋内详细对话，只能捕捉到清晰的说话语调，只要听出争执拉扯，便会笃定二人依旧敌意深重。

陆砚脚步往前踏出半步，气场压迫扑面而来，目光扫过桌面散落的茶杯，字字冷沉：“白天针对全城灰色势力洗牌的线索，多处节点都隐隐指向你。我没有确凿证据申请搜查令，只能亲自过来口头问询。沈烬，你不要次次都拿口舌敷衍搪塞。”

他顺着沈烬搭好的戏台往下演绎，每一句盘问都贴合办案逻辑，有理有据，毫无破绽。就算日后有人刻意追查今夜的对话录音，也只会认定这是一场常规的私下问询，不会察觉半分私情。

“线索指向我，就能算作我动手操盘？”沈烬微微挑眉，侧身避开陆砚锐利的视线，慢悠悠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沸水冲入瓷杯，升腾起淡淡的白雾，“陆警官办案讲究证据链闭环，如今仅凭些许间接痕迹就将所有事端扣在我头上，未免太过主观臆断。我刑满释放安分居住在老街，每日闭门不出，街坊邻里都可以为我作证，何来搅动全城暗流的时间与机会？”

他句句滴水不漏，借用周边住户当作无形证人，堵死陆砚口头盘问的角度，和往日博弈时的应对方式一模一样。

陆砚心口轻轻一叹，面上神色愈发凝重。他清楚沈烬所言都是提前想好的托词，可这些话摆在明面上完全合乎情理，没有任何可供抓捕定罪的漏洞。以往他会为此倍感焦躁困顿，可如今他已然知晓全盘内情，清楚沈烬所有布局都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牢牢将他牵绊在棋局之中，心底只剩下无声的酸涩。

“街坊只能证明你的表面行踪，却看不到你暗处联络的渠道。”陆砚语气强硬，刻意拔高些许音量，方便暗处的人听清争执感，“你蛰伏一年，暗中搭建的人脉网络早已渗透临江城各个灰色角落。近期好几股老牌黑势力接连垮台，利益重新分割，你就是幕后最大受益者。”

“受益者便是主事者？陆队长这套逻辑未免太过武断。”沈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抚平了他语调里暗藏的波澜，“旧势力积怨已久，平日里作恶无数，互相反水吞并本就是常态。他们自行内讧覆灭，与我毫无干系。陆砚，你一直盯着我不放，说到底，是不是心底先入为主，认定我天生就只会扎根黑暗？”

最后一句话，他微微压低音量，眼底飞快掠过一缕委屈，转瞬又被淡漠覆盖。这半真半假的情绪，一半是演戏所需，一半却是积压多年的心里话。从前陆砚的确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他，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率先贴上作恶的标签。

陆砚喉结狠狠滚动一圈，满心愧疚险些冲破伪装。他差点卸下所有冷脸，伸手安抚眼前人，可余光瞥向窗户缝隙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反光，强行压下所有心绪。那是蹲守人员拿出手机，正在偷偷录制屋内动静。

“律法面前，只看行为结果，不看个人主观想法。”陆砚强行硬起心肠，语气不留情面，“在没有彻底洗清你的嫌疑之前，我会持续对你进行动态盯防。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出行轨迹、往来人员，都会被天网系统重点标记。”

“随意调取公民出行记录，陆队长这般滥用职权，合规吗？”沈烬轻笑出声，笑意凉薄，“看来不管我如何辩解，你都打定主意要将我死死困在怀疑名单里。也罢，我早已习惯被你特殊对待。”

对话你来我往，唇枪舌剑，每一句争执都恰到好处，屋内紧绷的对峙氛围被演绎得淋漓尽致。窗外蹲守的三名暗哨彼此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放下了大半警惕。他们原本忧心二人私下达成勾结，如今亲眼目睹依旧吵得不可开交，当即放下心思，拿出手机给幕后上家发送消息，笃定二人依旧是不死不休的敌对关系，可以继续利用二者矛盾坐收渔利。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在漆黑巷子里一闪而逝，恰好落入陆砚紧盯窗外的视野之中。他眼底寒光一闪而过，这些人以为已经看透全盘局势，殊不知自己所有小动作，尽数落入明暗联手的二人眼底。

沈烬顺着陆砚的余光也捕捉到那抹光亮，端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摩挲杯壁，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弧。这群城外流民贪利短视，满心只想着趁乱捞好处，恰恰是整个棋局里最好撬动、破绽最多的一环。

“问询到此为止。”陆砚适时终止对峙，做出即将离开的姿态，面色冷硬，“近期不要离开临江城范围，随时等候警局传唤问话。若是后续查到你涉案的实证，我不会有半分徇私留情。”

话语铿锵，全然是执法者的公事公办。可只有陆砚自己清楚，那句“不会徇私留情”，是他最难做到的承诺。从今往后，他只会想方设法替沈烬规避明面风险，帮他清扫棋局路上的障碍。

沈烬颔首，姿态疏离客气：“谨遵陆队长安排。我静候警局正规传唤手续，绝不会擅自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