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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乍起(第1页)

蒙德犽对着路南远瞪圆了眼。

范韫坐回火篝旁,“我是永昌的臣子,就是朝廷的脸面,你在永昌的地界将永昌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你以为永昌就会真的饶恕你们?胡楚一样要给说法。”

他刚动了手,胸口处压榨的绞痛反上来,竟连手腕上那个入蛊时愈合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范韫面不改色地说:“只是你我各为其主罢了,做臣子的,总不愿意让自己效劳的君主烦忧。你摸了我,我也打了你,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事说到底也只是一次交朋友,若你我闹到明面上,你丢了脸,我却也嫌恶心,对两国友谊更是有害无益。”

“今日不若私了,你走你的商路,我走我的官道,我们互不干涉。来日若胡楚使臣上门,你不言,我不语,我们还是好朋友。可你要是出去乱嚼舌根,夸大其词,”范韫的鞭梢扫过地面,说:“十年之期到底只是一纸契书,胡楚要撕,永昌一样不会怕。”

蒙德犽与扎西悲对视一眼,他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用异域低语了几句,扎西悲眼角扫过范韫,对蒙德犽点了点头。

蒙德犽左手在胸前比了比,行了个胡楚的礼,瓮声瓮气的说:“大人通透。兄弟几个就是跑商的,图新鲜,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事我们也吃了教训,就如您所说,当交了朋友,犯不着因此误了大事。我们不往外道,自然希望大人也要遵守承诺。”

范韫扭过头,“我最重信用了。”

“那就……”

“可以滚了。”

几个大汉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逃离范韫这一行人,跑得远远的,退回驿站内院。

“就这么便宜他们了?”路南远问。

玄七还在忿忿不平。

“左右也没有什么损失,打也打爽了,揪着不放也没用。”范韫将鞭子收回,随意说道。

“你不生气?他们那么侮辱你。”

“我也没掉一块新鲜肉下来。”

子时的梆子声遥遥传来,范韫挥退众人回房。刚掩上门,他就撑不住地顺着门板滑落,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连咳了好几声。

掌心里有一汪刺眼的红,方才动手岔了气,现下肋骨还隐隐作痛,最要命的是胸口,压了块巨石一般,沉闷闷的。咽喉泛起铁锈味,带着嘶鸣音喘。

范韫面色惨白,他垂下手,脑袋靠着门,闭上了眼。

窗棂没关实,月光偷偷跑进来,照在一块空地上。范韫眼睛一到夜里看得就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有光,哪怕微弱些,他视力就还算不错。

范韫讨厌黑,他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却还是慢吞吞挪到那片光亮下。可月光捉弄他,他好不容易蹭过去,还没有捧起白凄凄的光,月亮就被云彩遮住了。

范韫扯了扯唇角,那不算是个笑,尤为苦涩。他懒得再动弹,也不想去追逐什么,靠着墙,意识模糊,陷入泛旧的回忆里。

江南是个好地方,没有戎边的粗砺,也没有北方的干燥,湿润润的,能抚平人的焦躁。

小院里,范韫拎着根药杵,死命的捣药罐里的草,不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拄了根拐杖,在青石板路上戳来戳去。

范韫偶尔瞥去一眼,略带不耐地说:“你这得走到什么时候?不许偷赖。”他念念叨叨啰嗦了一大堆,从“姿势不对”能讲到“拐杖用法。”

那人影嫌他烦,拐杖停了下来,敲了敲桌子腿,语气不善道:“闭嘴,你这么能闹腾,以后干脆叫你闹闹好了。”

范韫的药杵重重凿了下药罐,发出一声巨响,他双手掐腰,气得发笑,头发丝儿随着他的动作晃,说:“行。”

范韫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说:“翊王殿下,您知道我养了两头狼吗?这大狼嘛,叫毋宁。二狼呢,叫雪梨。”

范韫指着人影所在的方向,冷笑一声说:“现在我又养了三狼——”

他一字一顿,“就叫白、眼、狼。”

人影怔愣一瞬后,恼了,举着拐杖砸过来。

范韫闪身躲开,拖着调子,说:“三狼啊,三狼。”

人影追不上他,在原地无助的转了两圈,而后红了耳尖,嘴唇嗫嚅几下才硬邦邦说:“你若想叫,便用郎君的郎。”

“有何区别?”范韫抱臂。

人影恼羞成怒,“爱叫不叫,随你。”

范韫故意含着那两个字,品着余味,“三郎。”他说:“那便说好了,我以后就这么叫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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